秋天来得太迟,和校运动会一样,以后人们或许会说“金秋十一月,丹桂飘香”。豆瓣、b站、油管之类的标签页散落在chrome的顶端,我不想再看,于是站起身,脱去睡衣,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旧旧的衬衫穿上,披一件昨晚刚从优衣库买的外套,嗅了嗅新衣服那令人不愉快的气味,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左手拿下挂钩上的钥匙,右手随意地扣上凉鞋的扣子,带着瑞士卷和巧克力的空盒关上了门。往左望去,楼道窗外灰蒙蒙的,看不出是否在下雨。坐电梯到楼下,去垃圾站时才发现有些毛毛雨,但不撑伞也无妨,反倒是寒意让我拉上了外套的拉链。公寓大门外的信号灯是绿色的,在楼宇间的小片天空下显得朦胧。我双手插兜,低着头走出大门,感受到脚尖的袜子逐渐被雨水打湿,视线落到地上的积水,看它映出电线杆粗略的倒影。我听见撕拉胶带的声音,扭头一看是牛肉店的人在用黄色胶带包装白色泡沫箱,更靠近我的台桌上那一块块暗红色的肉让我联想到一些血腥的画面,顿时勾起一阵反胃。我又加快了脚步,脑袋里却还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被美好的回忆、惨淡的现实和迷茫的未来敲打着。不可思议的是,在我坐下来开始大量摄入碳水化合物时,我暂时远离了乱糟糟的想法,只是专注在进食这一行为上。吃完之后我又开始发呆,不多久站起身,原路返回家里,塞一颗葡萄硬糖满足饭后甜点的欲望,打开word写作起来。
如果不是出于对未来的焦虑而给林森写了信,我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和她吵架时说出的话有多伤人的。我在文集的自序里提到我“对家人的恨与爱缠绕打结”,而当我意识到自己在林森身上也造出了同样的痛苦之结时,一种裹挟着恐惧的无力感将我包围。那时我才明白她为什么在对话的一开始说“其实我并不在意是否能经常见面”。之后我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我真的那么想要一个和她同居的未来吗?似乎并非如此。我把通常意义上要向伴侣一人索求的东西分散了,一个个归到不同的亲密朋友那里,再加上这次对话狠狠地给我浇了一盆冷水,我心中那份幻想和期待也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副冰冷而又清晰的现实骨架。但是,我不明白究竟什么对我来说才是“真实存在”的,在对话之前抱有的美好幻想和期待是真的,在对话之后留下的荒凉现实和淡漠也是真的。林森进入大学后忙得连轴转,头痛、恶心、胃痛、排卵期出血、阴道炎、颈椎病等各种疾病也不断侵蚀着她,而我却与她相隔千里,没有什么能够为她做的,甚至还因为吵架给她添了更多痛苦。她是讨厌我“一死了之”而不做出任何弥补的——就连“对不起”三个字也不说?然而我是觉得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太虚伪,不如那些实际行动。转念一想,这不就是东亚父母和小孩吵架冷战后,丢下一声“吃饭了”当作毫无作用的“道歉”么?不知如何修补精神上的罅隙,只知用物质装填无意义的皮囊。
我起身,看到架子上的运动相机,要耗尽几次电池的电量才能录完我想交代的所有后事?我蹲下身,看到慕梓送给我的香囊,不用打开自封袋我都能闻到那股中药药房的味道。我想洗澡,但是我不敢朝向镜子,即使是模糊不清的脸也让我感到想要逃离,却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