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接触东方project,还是在一个叫u148(有意思吧)的网站。在《Bad Apple!!》的黑白动画中,人物一个接一个流畅地变换,显得十分酷炫。后来我在网易云音乐听到《碎月雨中奏》(虽然评论区有人说是一边煎鸡蛋一边弹钢琴),很是喜欢,便把它和我最爱的《千本樱》一起设置为QQ空间的背景音乐。

初中沉迷化学时,我给《Bad Apple!!》填词,创作出《Chemistry Apple!!》,也是目前为止我为数不多满意的文字作品之一。我的初中同学老胡也喜欢东方,在QQ空间里连载过《老胡带你游幻想乡》系列,每期会简要介绍一个东方角色,末了附上他自己的评论——当然,这已经成了他不堪回首的黑历史。2016年,我和老胡一起去本地的漫展,他cos的是《暗杀教室》的杀老师,我cos的是博丽灵梦。他似乎是满足了什么心愿,把一只手按在我的胸前,拍了张照。作为回礼,我也对他摆出同样的姿势拍了一张。现在回想时,我总怀疑那些年老胡对着灵梦的本子自慰了很多次。

东方project的原作是弹幕游戏,我因为不擅长躲避弹幕,试了几次就放弃了,但我的大学室友里倒是有一两个玩得挺开心的。我在steam上买过《东方月神夜》和《东方夜雀食堂》,比起原作,这些同人游戏更吸引我。大学时我也独自一人远赴天津去听了幻奏华章的音乐会,虽说坐在第一排效果不是很好。

说起东方同人曲,我最喜欢的当然还是东方萃梦想或者碎月。印象最深刻的是TAMUSIC的《東方萃夢想》和文鸟Online的《砕月〜イノチ〜》,前者作为钢琴曲的震撼力和表现力自不必说,后者歌词中的月落酒杯中、与故人望月等意境也令我心驰神往,我住院时抄写过后者的一段歌词送给护士。另外,我有边听歌边记住歌词里的一些词句的习惯,对日语学习亦有几分帮助。晓Records的《WARNING×WARNING×WARNING》里有一句「ほらもっともっと避けて!」,这里的「避ける」读作「よける」,意思是避开具体的东西,例如「落石をよける」。而读作「さける」时,则表示避开抽象的东西,例如「責任を避ける」——我就是靠这句歌词分清楚两者的区别的。不过,有一次我把上海THO展会主题曲《万华千鸟》的歌词拿给日本人看,几天后他发回给我的word文档里密密麻麻全是修订和批注,我才明白非母语者是不容易察觉到外语的不自然与不和谐之处的。

对我来说,东方project的魅力在于每一个人物都值得考据和深挖,ZUN在设计角色的时候融入了很多有意思的元素进去。比如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点开THBwiki,就能看到她的名字源自印度神话中的死神与南方守护神「阎摩」,「仙那度」(Xanadu)一般认为源自西方字母拼写的元朝「上都」,在《马可·波罗游记》中,「上都」被描述得极其宏伟壮丽,如同人间仙境一般。英国诗人柯勒律治在阅读《马可·波罗游记》后,对「上都」极尽赞美。此后,「Xanadu」一词逐渐成为西方的文化典故,用来指代「乐园」,有了「仙境」的含义……

2023年我在日本留学时,去了第20回博丽神社例大祭。出发几天前,天气预报不容乐观,但官方在推特上表示「雨天决行」,于是我准备好雨衣,当天天空灰蒙蒙的,下了些小雨,刮着冷冷的风。排队进场时,藏匿在雨伞丛林下的是大片大片的人山人海。我走得腿都快断了才真正进入会场,这一点跟CP差不多。会场里手办、痛车、fumo、囧仙、CD、吧唧、亚克力、本子等等各种各样数不清的同人制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森罗万象、晓Records、魂音泉等著名社团前更是人满为患,开场半小时不到就全部售罄。由于单曲循环了很久豚乙女的《うたかた》,且相较之下豚乙女是队伍最短的那个,我决定去排队购买几张专辑。桌子那头有一个日本人认出了我背包上别着的星乃一歌吧唧,她兴奋地(用日语)喊:「哇!是小一!」,我高兴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我应该是见到了豚乙女主唱本人,磕磕巴巴地跟她说自己听《うたかた》学会了不少生词,却忘了她给了怎样的肯定回答,只记得买了两张专辑:《少女炼狱(第三卷)》和《豚乙女BEST5》。如今我总是懊悔那时没要一份豚乙女的签名。我还在R18区看到了对着自慰过好几次的本子,但没敢上前去细看。

去年的某一天,我发现自己对东方没有感觉了。我看着老旧书房架子上的那一对前任买给我的秘封手办,看着那几张专辑,看着漫画、同人本、歌单,心里面再无一丝一毫的波澜。我把它们挂到闲鱼上,写着「退坑出物」。刚发布几分钟就被人买下了,后来我才意识到我的定价远低于市场价,但我并不在乎能卖多少钱,而只希望它们有个好归宿。虽说如此,我还是留下了四本《幻想大图鉴》,记得一同去漫展的大学室友说黑猫老师头秃秃的,像是一直在爆肝的样子。

过去的一年里,我有时会去接受心理咨询。我跟咨询师总结出自己的两大问题:一是反刍,二是伪装。先不谈我时常被困在过去的创伤记忆里,我大抵是在假装喜欢东方:去漫展时总爱购入CD、吧唧和其他相关周边,拿回家之后却再也没碰过。我只是停留在购买这一表层罢了。我能算是东方厨么?实际上,我觉得自己不算,或者不到半个。真正的喜爱应当是完全地浸泡,我却像一块怎么都沉不下去的浮木。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人应当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而非像我一样假装喜欢化学,也假装喜欢东方。这种假装还可以从我的QQ头像看出来:我请画师画了藤原妹红和蓬莱山辉夜的情侣头像,但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是被称作「不死组」的相爱相杀的关系。尽管不太符合现实,但现在这个头像对我来说仅仅是一个符号,而不意味着我的恋爱关系近似不死组。

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回顾东方与我人生的交织时,我会想做一个保持恰当距离的人:既非「专业」也非「狂热」爱好者,只是知道一些角色,喜欢一些同人曲,欣赏一些同人作品渲染的意境——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