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

初中的某一天，班长拿了一本白色封面的书给我看，上面有一个浅蓝色的圆形，写着「托」字。翻开内页，只见每个单词边上都有详细的释义和一张彩色图片，原来它是一本托福单词书，出版方叫「百词斩」。于是，我也在淘宝上买了一本，还送了磨砂质感的塑料书皮。我套好书皮，打算把这本书背完，然而越到后面越懒，最后它就被尘封在旧书堆里了。——这就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托福」的经历。数年后，我趁着假期，独自一人去日本旅游，跟中国人学姐聊天时，听她提起考托福的事，记得她说：「第一次考了100分，在日本待了几年，第二次只考了99分，低的那1分仿佛在嘲笑我似的。」又过了很多年，在我决定要通过SGU项目去日本留学时，中介说托福成绩有95分就足够。于是在今年的2月，我也走上了备考托福之路。

我对诸如新东方、学为贵、新航道之类的大型机构持怀疑态度，浏览一番后，选择了偏个人向的托福实力营课程。听说读写四门加起来，一共是2996元。不过，（中国大陆的）托福考试费也高达2100元，相较之下，课程反倒显得没有那么昂贵了。

托福考试分上午场和下午场，对于我这种痛恨早八的人来说，一定是要报下午场的。又看了看考场的评价，最后选在5个月后于宁波华茂外国语学校参加考试。之后便是按照顺序学习阅读、听力、口语、写作课程。每天背单词，做TPO（模拟题），摘记不认识的单词，背段子，计时练习，背好词好句，让ChatGPT帮忙修改作文……

自小学起，英语就是我最擅长的科目，而数学是我最不擅长的科目。一路走来，总觉得托福应该考出三位数，才对得起我的英语老师们。在备考的过程中，我时常感到焦虑：万一分数卡在95和100之间怎么办？虽说达到了留学的要求，却没达到我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等到四门课程全部学完后，为了缓解焦虑， 我把剩下的时间一半拿来打游戏，一半拿来边摸鱼边复习，直到考试的前一天悄然降临。

我提前一天到了考场边上的酒店，吃完晚饭后，边看电视边复习。我还让前台在明天上午10点之前叫醒我，然而可能是太紧张了，躺下后我的心脏狂跳不止，第二天早上还不到10点就醒了。洗澡，收拾好东西，出门。在地铁口附近吃了赛百味的三明治，然后就出发去考场了。

从四明中路坐一站到鄞州区政府，出来走几步就是华茂外国语学校的南门。取出确认信和身份证给保安看，顺着他指的路穿过停车场，路过美术馆，走到考试中心。我到得比较早，工作人员还没来。门口只有5个座椅，很快便坐满了来考试的人。由于下午场的托福是在上午场的3套题目中加入新的2套，因此下午场的考生有60%的概率抽到上午场的题目。我坐在那狂刷小红书和微信公众号，把上午场的题目匆匆过了一遍。等了一会儿，穿着印有ets字样蓝色背心的工作人员都到齐了。

首先拿出身份证和确认信签个到，然后把包存在柜子里，过安检。安检员有男女两位，队伍也分男女两列。除却身上穿着的衣物外，只能够携带身份证、储物柜钥匙和自带的水进入候考区。进去后有工作人员分发全英文的保密协议和笔。我坐下来拉出前面座椅背部的小桌板，抬头看着显示屏上的填写范例，在协议书上签自己的中文名、拼音、日期和考场号后交还。

不得不说，考场的管理的确严格。作为鼻炎患者，我抽了两张候考区的抽纸，被主考告知不可以留在身上，必须立刻使用后扔进垃圾桶。

之后，工作人员引导考生分批进入考场，在各个机房门口排队，像入住酒店那样，刷身份证并拍照，再拿两支铅笔和三张订在一起的淡绿色A4草稿纸，跟随工作人员引导坐在指定的位置上，等待考试开始。

我被分到了7号位置，就在心里默念「7是幸运的数字」，没想到还真的很走运。

考场和我记忆里的机房极为相似，但是有很多高高厚厚的白色隔板，坐下后仿佛迷失在白色的海洋中，偶尔能看到海浪间的考生和电脑。我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我的姓名和刚才拍的照片，实在是丑得惨不忍睹，真希望早点开始考试。不多久，工作人员一个一个地给考生输入密码，终于开考了！

我在心里默念「沉住气，沉住气」，以免看漏信息做错题。尽管如此，我还是在倒计时还剩14分钟时做完了阅读部分。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西部片里的神枪手，在战斗结束后把手枪旋转几圈，潇洒地收回枪套，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紧接着是听力，有一篇对话我没完全听懂，连蒙带猜地选了答案。后面的讲座倒是基本理解了，还好没考到我最害怕的心理学实验相关内容。

由于先前省下了不少时间，我是考场里第一个开口回答口语题目的，避免了别人说话的干扰。此外，我在回答时也提高了些音量，省得录音不清楚。然而我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那么好，口语第一题竟然是我刚才刷到过的！「你认为智商是在学校里获得成功的决定性因素吗？」我回答了先前编好的段子：「勤奋也是很重要的，例如我通过勤学苦练，在数学考试中取得了好成绩……」（笑）。

等我写作写到一半时，考场里才传来此起彼伏的英语声，怪不得托福考试会被称为「菜市场」。不过，我一直戴着耳机，专注在做题上，因此没怎么受到干扰。最后的学术写作，我更是运气爆棚，抽到了我准备得很熟的题目：「你是否同意建设更多的市中心无车区？」因而不需要想思路，直接把范文逐字敲入文本框即可。

检查完拼写和语法还剩3分钟，点了提交之后，阅读和听力当场出分。我看到一个29，一个26，小声地惊呼了一下，毕竟我最怕的就是阅读的六选三。考前还想着在最好的情况下，每篇阅读扣1分，能拿28分……难道是我考前买的文昌帝君吧唧显灵了？！

完成所有步骤后，我站起来，坐在最后面的工作人员看到了，走过来说考完直接走就可以。在离场之前还需交还一支铅笔，自己可以留下另一支，我便拥有了一支价值2100元的铅笔。再在签退表上写上离场时间¹并签名，出去取包，我的托福首考就这样结束了。

其实临走之前我还问了一下工作人员（主考），确认了我是第一个交卷的。也许是初中时因为做题太快总被英语老师骂，从高考英语开始，到四六级，再到托福，我都是提前交卷离场的。这大抵是一种心理上的补偿机制，在压抑后获得解放时，我就是要快，而且快得光明正大，快得理直气壮！

约莫五六日后，我在吃青柠芝士蛋糕时，查到了自己的成绩：阅读29、听力26、口语26、写作26，总计107分。也许7真的是我的幸运数字，因为我的N1是127分，四级657分，六级577分……总之，这个分数已经够用了，我也达到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多年以后，我也许还会回忆起从托福试题里学到的知识：用超临界流体二氧化碳去除咖啡因、从亚里士多德到林奈的生物分类法、布鲁内莱斯基与吉贝尔蒂的比赛、镍币电影院带来的文化交流、园丁鸟搭建的求偶亭、植物麻醉与人体麻醉的异同点……但是，这些都是托福落日的余晖了。自2026年起，那个学术气质的托福将「跌落神坛」，大幅增加日常生活相关的试题。我大抵是幸运的，因为老托福要考3个小时以上，题量也比现在要多。而近年逐步改革的托福，减去了1篇阅读，2道口语，还把大作文换成了学术讨论。不过，这些都是小修小改，明年才是托福真正的大换血。在托福「雅思化」或「多邻国化」之前，我也算是赶上了它最后的学术光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