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世界，我们的世界！比起摩尔庄园、赛尔号这些相对有名的游戏，有一个小众游戏在我的童年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它就是盒子世界。我于2009年11月29日注册，到2012年小学毕业这段时间，我在盒子世界遇见了很多朋友，也创造了很多美好的回忆。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打开盒子世界的地图，「巴拉布城西」有包子铺、咖啡馆和盒子商城。在包子铺可以玩接包子的游戏，咖啡馆播放着周华健的《盒子世界》。「巴拉布城东」有银行、码头和邮局。银行的摩根行长是只刺猬，他说：「多余的闲钱就存入ATM吧，多少还能拿点利息。」点击银行的ATM机，蓝色条纹的屏幕上就会显示出我的现金和存款余额，还有汇率变化。而到了码头，要先租个橙白相间的救生圈，穿上之后等待下一班「哒哒号船」的到来。有时会遇到巨大的章鱼拍打舷窗，我们就得用鼠标不断点击绿色的摇柄，黄铜喇叭的声音会让章鱼的血条逐渐减少，如此方能使船脱离危险。我在船上认识了第一个盒子，他的名字叫「叱咤风云」，但那时我还不知道「叱咤」二字的读音。我向他提到自己有时会画漫画（其实只是在笔记本上一团乱的信手涂鸦），他直夸我厉害。我们去「梦乡」吧，那里是宇宙的一隅。在花生星球矿场组装一台银河七号，圆圆的白色球体再加上三只脚。盒子的两只眼睛从蓝色的窗里望出来，这里轰隆隆，那里咚咚咚，挖各种各样的矿石：花生石、鹅卵石、琥珀、樱桃石、尖晶石、月光白钻、黑金刚、猫眼石、祖母绿、红宝石、紫牙乌、炫彩石……我爱用祖母绿把自己染成最喜欢的绿色。我们向上攀登吧，到那最高处的「龙嘴」去。2009年，电影《阿凡达》爆火，盒子世界也顺势推出了阿凡达相关地图和活动。我还记得需要耗费好大的力气，小心翼翼地踩到每一个由透明水母般的蘑菇构成的落脚点，才能一步步登上山顶的洞穴。骑上魅影，望着洞穴外的碧海蓝天，心情别提有多好了。我们也可以向下坠落，去探索最深的「马里亚纳」。那里有个潜水客栈，服务生是个叫「小马枪枪」的海马。入住客栈后可以下线，下次登录就会出现在客房里。我们去「火焰山」吧。名叫七大大的怪兽有着红色的身体和长长的绿色舌头，设计它的灵感难道是源自火龙果？不需要的东西可以喂给他，或者拿到跳蚤市场去卖。我还记得自己用消息轰炸某个盒子，只是为了劝他不要干坏事，后来我还学着辅导员珊珊的口头禅“哇咔咔”，在论坛里说「我用我天生的口才解决了一个难题」。我们去「干巴巴湿地」吧。和青蛙阿瓜一起玩跳绳，或者找几个别的盒子一起踢足球，走之前还可以在心情面包机里贴一张面包便签。我们去「BOX乐园」吧。大大的冰淇淋山，爬上去便是一片雪白。我们去「中央车站」吧。烦不怕站长是个可爱的木马，总是举着小红旗，提着信号灯欢迎我们。我们去「昆塔山洞」吧。在那里可以加入各种各样的堂，也可以建立一个堂，自己当堂主。我们去盒子世界的论坛看看吧。那是2010年7月，我当上了知道区的版主。漫长的暑假，我一睁眼就坐到电脑前，因此总是能够秒回各种提问。后来辅导员啾啾简要地写了一下我的故事，由于我那时特别喜欢柯南，所以她称我为「超级柯南控的百分百好版主」，配图上一个绿色的盒子露齿笑着，边上还有柯南的头像和足球。全文如下：盒子世界里有N多的柯南迷，其中有个男孩，英文名叫little green，他对绿色的执着，已到达无绿不欢的境界。盒子们大概已经猜到了吧，没错，他就是邢小绿！小绿给辅导员啾啾最深的印象有两点：第一、尽心尽责，绝对好版主；第二、名副其实，超级柯南控！邢小绿在盒子论坛颇有名气，他是七月知道达人版块的版主。作为版主，可谓百分百尽责。不仅做到逢帖必回，而且常常帖子刚上，几秒钟便看到他的回贴。他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诚恳回帖态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顶贴方式让我赞赏不已。用“最优秀的版主”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邢小绿在盒子论坛上从头像到个性签名均为柯南版。只要是柯南的动画片与漫画都一览无余。只要是柯南的模型、主题曲均是他的收藏对象。用小绿自己的语言说就是“如假包换的超级柯南控”。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描述小绿，那就是“执着”。不管是作为论坛版主，还是柯南控，都用他的执着来宣告自己的喜爱！小绿，你的执着是低调的，却刚劲有力得打动了我们！然而，我当时也有几分傲慢和不懂事。在某次竞选版主时，有人因为我的言论「大家加油啊，不要让那些没有经验的人当上版主。」跟我大吵特吵，后来整个吵架的部分都被管理员（也许是知道先生和问号小姐）删除了。现在想想，的确是我不对，毕竟人都是从零开始学习的，我不也是从新人版主走过来的么？我还记得一些人。我吐槽自己的名字总被打成「性效率」，邓佳丽说：「别人还叫我『点击率』呢。」孙宇麟很喜欢《keroro军曹》。有一次他找我帮忙，我在百度上一边搜一边出了几道跟《keroro军曹》有关的题目发给他，他答好了我才愿意帮忙。辅导员珊珊和我一样喜欢柯南。我曾用家里的打印机打印了一张《战栗的乐谱》海报，还写了一封信，一同寄给她，她收到后也很开心。珊珊经常搞活动，我还在盒子世界的消息框「唛唛」里帮她维持过秩序。即使如此，我们之间也有闹不愉快的时候。早年有人在论坛发了一系列的图片：相同的一只猴子，cos成各种不同的人物，也包括柯南。我看到以后很生气地对珊珊说：「你根本不配喜欢柯南！」后来她便把猴子柯南那一张图删掉了。而今想起时，心里徒留愧疚。我的记忆中还有一段模糊的对话，已记不清具体是哪个辅导员回答的我。我：「盒子世界会永远存在下去对吧？」辅：「对啊。」我：「那，人不会永远存在，辅导员都比我们大，你们会比我们先去天堂对吧？」辅：「……是啊。」我：「那怎么办呀，你们不在了，我们会很伤心的。」辅：「呃……那你就先跟新的辅导员混上个几十年，然后再来天堂找我们这群老辅导员呗。」互联网大抵是既有力量又脆弱不堪的。当时，盒子世界和论坛很有活力地把我们这些网友联系在一起，而在官方因主业拍电影未能赚到钱将服务器停止后，我们留下的这些东西却又马上开始风化破碎。盒子们写给辅导员的信、盒子们书写的自己的故事、盒子们在论坛里曾经发生的对话……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化为在互联网的浩瀚汪洋中沉底的碎片与寂静的齑粉。张梦陶、邓佳丽、王雨、郑瑶、李响、贝勒虎、孙宇麟、轩辕十四、袁伊丹、耿业坤……你们还好吗？辅导员珊珊、辅导员啾啾、辅导员蜗牛、辅导员点点、辅导员羚羚、辅导员贝克……你们如今又在哪里，做着什么事情呢？我非常非常想念你们。此刻，周华健的那首《盒子世界》又萦绕在我耳畔：有一个盒子，很有意思。多多创意，无限惊奇。打开盒子，很多点子，好奇宝宝都想试一试……我是邢小绿，我的盒号是8158587。我永远怀念盒子世界，以及我在盒子世界遇见的所有朋友们。地图巴拉布城西包子铺巴拉布城东银行ATM码头哒哒号梦乡矿场矿石龙嘴马里亚纳潜水客栈大厅潜水客栈客房火焰山跳蚤市场干巴巴湿地BOX乐园冰淇淋雪山中央车站昆塔山洞注：图片来源为百度贴吧及哔哩哔哩。
今天做托福听力，其中一个教授说：「强而有力的艺术作品能唤起观赏者内心的强烈情绪……And to create a powerful work of art, you have to show how the world affects you.」而且，如果要表达自己的观点，就必须花些时间探索你对世界的理解和看法，即「know yourself」。这让我想起前几天看的电影《哆啦A梦：大雄的绘画奇遇记》，打分时赫然发现豆瓣评分竟然超过了8分。转念一想，相较于其他前几部剧场版，它确实更加引人入胜、打动人心。作为开场的片头曲展示了诸多艺术史上的经典画作，哆啦A梦和主角团们穿梭其中，从梵高到莫奈再到蒙克，不仅是西方的作品，日本的浮世绘也有不少，最后用蒙德里安的格子画收尾。之后便仿佛是听人娓娓道来长长的故事，我一边看一边大致猜测剧情走向，最后的结果八九不离十。虽说剧情并没有达到使人震惊的程度，但不论是作画还是配乐都很优秀，是值得关注的点。纵览全片，我认为可蕾雅是最可爱的角色，尤其是她那双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双眸，让人越看越着迷。不过后来看影评才知道，有很多细节暗示了她是画中的人物。真正的可蕾雅最后也在大团圆结局中顺利与家人重逢，可喜可贺。临近结尾部分，（大雄画的）哆啦A梦掏出关键道具，大雄接过它，拯救了世界。尽管大雄笔下的哆啦A梦歪歪扭扭的，但画的背景充满了温柔的、缤纷的色彩。而大雄进入画中与自己画出来的哆啦A梦互动的场景，更是将抽象的「注入画作中的情感」具象化，实实在在地传达到观众的心里。我想这也是电影试图向我们传达的一个重要信息：唯有包含创作者情感的作品，才能称之为真正的艺术。我想起自己高中时，以「血液」表现「情感」的故事。有一次，我打算向高中的班主任表示抗议，思来想去，我决定写血书。我认为血书是一种很有冲击力的艺术形式，然而站在当下回看，古人的「咬破手指法」显得过于痛苦，也不够有效率。早先我就看过有一个艺术家将自己的胳膊与自动书写机器相连，把血液作为墨水的视频，因此我决定使用采血针和采血管之类的工具，自己给自己抽血。虽然技术不佳导致抽过血的地方肿胀，但好在它不久之后就消退了。抽出来的血既可以用蘸水笔书写，也可以用细的毛笔书写。我用蘸水笔在明信片上抄写了一些古希腊文的哲学语录，然后又用毛笔在学校发的草稿纸上写下「一切为了学生的服从」等讽刺性语句。我把血字贴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引发班里一时轰动。只是我没想到多年以后自己还会用医疗器械来创作。准确地说，是把医院的报告当作素材。有些读者可能对我患上头痛的经历有印象，在求医期间我也去做了CT和MRI，但是无论如何检查都没有查出任何问题。在给《存活千年》填词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可以在微信公众号上查看电子影像报告，于是我请人用PS处理了一下图片，正好用在视频里。如果要我给它起名的话，就叫《痛苦》吧。在请一位朋友为我填的《存活千年》创作曲绘后，我问她对于AI创作艺术作品的看法，她表示坚决反对，并称AI生成的图片不含有任何感情，本质上只是尸块。我不禁陷入了沉思：究竟是哪些人促成了AI绘图的泛滥？如果越来越多的人都接受AI绘图，那艺术家和创作者又该何去何从？你又打算怎样回答这个世界抛给你的问题呢？请听一听wowaka的《アンノウン・マザーグース》吧。世界があたしを拒んでも今愛の唄 歌わせてくれないかなもう一回 誰も知らないその想いこの声に預けてみてもいいかな
二零一二年六月，初夏。我拿着数码相机在小学校园里到处晃荡，拍下一些浓浓的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小土丘角落的一爿竹林显得朦胧，空气中闪烁着微小的光点。过去的某一天，体育实习老师章美眉（外号）和逃课的我站在竹子旁等着小学班主任张老师过来，她找到我们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好美啊。要不是为了抓〇〇〇，我也不会来到这么美的地方。」我已不记得自己最后一天去学校是去做什么，只记得校园空空荡荡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拍得差不多之后，我走出大门，顶着微微眩目的光，又转身对着教学楼拍了一张照。几个红色铁字「今天上北小，明天上北大」挂在走廊外面。确实，有一名我们小学的毕业生去了北大，而且他还与我同姓。相较之下，我就显得更不起眼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将在初中经历一场巨变，特别是从小学就擅长的英语会在初中茁壮生长。小升初的那个暑假显得格外漫长。我让家里人给我买了第一台智能手机，叫天语大黄蜂，然后我把手机壁纸设定成我最喜欢的绿色竹林。我在玩手机、玩电脑的时候，别人可能去上小升初衔接班了吧。我本以为这个暑假可以好好放松，尽情玩乐，没想到初中竟然给我们发了暑假作业。语文要写作文，英语要练字帖……我只是乱写一通，根本没有认真做。现在想想，收上去那么多作业，老师一定也懒得改。去初中报到的第一天，要给教室做大扫除。上届学生留下来的课本、作业本、试卷、讲义堆积如山，全交给收废品的人，换了五十几块钱。桌椅被移到教室的四角，中间像是圆形的旷野。地砖与我小学的没什么差别，都是彩色的碎石纹理，它的缺点是文具掉地上了容易找不着。有的人撒点洗衣粉，脚踩钢丝球在地上摩擦；有的人端水盆，用旧报纸擦玻璃；有的人拧干了抹布在擦黑板。我正盯着地板上的蓝色塑料盆发呆，忽然一个短发女生走过来，请我帮她拧一下瓶盖。我没想到她会成为后来的班长，以及我十几年的好朋友。军训时，看到班主任陈老师戴着墨镜撑着阳伞走过来，我在休息时间开始无聊地吐槽：「那些好的学生都去〇〇中学了，像我们这些不怎么样的就来这里了。」——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和陈老师说话。后来想想，自己那会儿说出那样的话实在是有点傻，但也许这就是成长所必要的代价吧。至于后来的摸底考试，我当然也是随便糊弄了一番。结果我认真学习后的成绩提升成了陈老师经常提起的事：年级排名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但由于数学拖后腿，没有变成一位数。）我的第一个小学数学老师姓邓，高个子，瓜子脸，戴着一副眼镜，平时爱关照学生。有次我没吃早餐就去上学，她知道后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一个鸡蛋和馒头，让我先填填肚子。然而我不擅长数学的天性早早地就显现出来：一次考试时，看着试卷上的应用题，一个煤气费表格里那么多的数字，我实在不愿再纠缠于一团乱麻，便放弃了做题。等成绩出来后，邓老师又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成绩那一栏的「努力！」二字，说是我空着的题太多，已不忍心给我打分了。她要求我以后端正态度，好好学习。后来，邓老师怀孕了，由一个脾气很差的丁老师代她授课。她口齿不清楚，我听得糊里糊涂的，索性把数学作业本塞进外婆家那个通常根本不会打开的巨大木头衣柜里，再也不做了。班上的数学课代表和我的关系不错，她就每次都不收我的作业。等到六年级快毕业时，又换了一个姓胡的老师。她上的每一堂课都跟公开课的标准一样，温柔、耐心、详细，只是对我而言太晚了，我就这样带着不及格的数学能力步入初中，此后做数学题永远步履维艰。陈老师后来也经常对我说「有空就多去攻克数学！」可惜我中考的数学不怎么样，高考的数学更是意料之中的不及格。我如前文所言，实在不是学数学的料，只能安慰自己「尽力了就好」。说回刚进初中的英语学习，那时我尚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质。有一次陈老师问：「钱包的英语怎么说？Who can try？」我说：「I can try.」陈老师说：「You try！」然后我缓缓回答道：「It's … money bag.」全班大笑，陈老师也笑了，让我坐下，然后在黑板上写下「wallet」和「purse」。后来听说我前桌的男同学把「火腿」翻译成「fire leg」，不禁感觉和我的翻译有异曲同工之妙。陈老师教英语时，有数不尽的口诀，就像咒语一般：「let's用？shall we！其他用？will you！」「the加比较级？the加比较级！」「去y！变i！再加？es！」「黑人英雄喜欢吃土豆和马铃薯……哦不对，土豆和西红柿。」「prefer doing to doing！prefer something to something！prefer to do rather than do！」……诸如此类，我每次做题时都会在脑内自动播放，于是这些口诀留在我脑中十年，记忆犹新。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得学着写英语作文了。我一开始写作文是不打草稿的，在答题卷上工工整整地写好作文之后，在试题卷上龙飞凤舞瞎写，还让陈老师骂了一通，后来我学会了先写完作文，再慢慢写一篇草稿出来应付。（上了高中之后，我甚至会随身带草稿纸，在写完英语卷子之后，把剩余的时间拿来写随笔。）我写完形填空也从来不会按陈老师要求把单词抄写到挖空处，因为仅凭眼力就够了——我有这个自信。虽然我的字丑，作文一般都会扣两分，但有时做练习卷，陈老师也会给我满分，兴许是我除了作文以外没有其他可以扣分的地方。除却不擅长的科目，我写作业的速度是比其他同学快的。有时我英语作业做太快，也会被陈老师批评。起初我想着只要快速完成作业，就可以有时间玩，直到后面才意识到，作业是永远也做不完的。有些同学做到半夜，但我总能九点钟之前结束战斗。因为我一回到家，吃了晚饭，就坐到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做作业。陈老师要求我们会背诵、会默写课文。我并不是先背会了课文，再将它默写到练习本上的。我总是先在练习本上抄一遍课文，再跟着录音机朗读一遍，就能把课文完全背下来，第二天抽查也不怕。背课文的时候，我也尽量模仿录音的语音语调，因此在和另一个男同学一起背课文的时候还被陈老师表扬过。背完课文之后，陈老师就会在课本对应的页上潇洒地写下一个「背」字，不知道她在这么多年的教师生涯中到底写了多少个「背」。作为一个高中之前从未在校外学过英语的人，我经常能和另一个在补习班学过《新概念英语》的女同学掰一掰手腕。我还记得她总是爱提前背课文，把明天的、后天的、大后天的课文都一起背了，当然到最后还是会被陈老师驳回：「有这个时间去做点别的作业！」此外，每次英语听写，若是满分，陈老师就会在本子封面上方画一个五角星；不是满分的，则写上具体分数。我的星星几乎从未中断过，不过并没有人因此夸过我。有一天，学校发通知说韦博国际英语要举办一场初中生英语演讲比赛，我和班上另一个男生通过初选被派去参赛。比赛会从预先公布的十个题目中随机抽一个作为选手的演讲题目。陈老师让班上其他英语好的同学一起帮忙写出了十篇演讲稿，直到上台前一刻，我都还在不停地背诵。记得那天高兴而又紧张地从教室走出，坐上陈老师的车，一路向江的那一边驶去。到了才发现有熟识的小学同学也和她的指导老师一起来参赛。每个选手在演讲完后，还得有一个才艺展示。按照陈老师的建议，我放弃了演唱歌曲Hello Seattle，而是节选了一段《狮子王》并配音：「Look Simba, everything the light touches is our kingdom...」比赛结束，我斩获一等奖，拿到了水晶奖杯和一本厚厚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回到教室时，黑板上留着数学王老师的板书，讲的是二元一次函数y=kx+b的图像。我暗暗地想：光明正大地翘数学课，感觉真好！那时不仅有英语演讲比赛，还有阅读比赛、作文比赛。陈老师把包括我在内的英语好苗子挑出来，单独放在一间空教室里自习。我在练字的同时背那些好词好句，比如泰戈尔的「Sorrow is hushed into peace in my heart like the evening among the silent trees.」，又或者「no sooner had ...」「only by ... can we ...」「it is ... that ...」之类的倒装句和强调句……然后便是跑去其他学校的考场参赛，接连获得阅读区二等奖、写作市二等奖。有时陈老师也会给我们放一些英文歌。由于我妈爱听Yesterday Once More，所以我会唱。有一次陈老师打算播这首歌，问有哪个同学会唱，只有我骄傲地举起了手。除了这首《昨日重现》，还有Big Big World等跟我岁数差不多的老歌。纵观三年的初中学习时光，陈老师是如此地尽职尽责，真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临近中考，她坚守在教学一线，甚至没能见上病重的母亲最后一面。而她接到母亲病危通知的那一刻，我在日记中亦有提及：【2015年4月24日】下午16:45，陈老师讲模拟卷（八）时接了几个电话，现在正在走廊上哭泣，仍戴着扩音器，说着听不懂的东阳方言，泣不成声，然而今晚18:30有家长会。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脆弱的一面吧，现在我们A组人都在教室里，不知所措。总之，我的英语能力就是在初中经由不断地模仿、记忆和练习提高的。我还记得自己中考英语的完形填空错了一题，把「give him a ride」理解成「give him a coin」了，不过最后116/120的分数还算不错，上文提及的班长更是传奇般的满分。初中过后，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相聚时依然会说自己的英语是在「吃初中的老本」，可见陈老师功底之深厚。或许这也跟个人天赋有关，但我认为「1%的天赋加上99%的汗水」的说法是正确的，尽管后面还有一句「那1%的天赋远比99%的汗水重要」。
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苦难的表现，同时又是对这种现实苦难的抗议。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没有人性世界中的人性，是没有灵魂处境里的灵魂。它是人民的鸦片。——马克思《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在我出生的那一年，中国政府明确认定了一批「有害气功」。最著名的那个，想必不用我说，诸君早已有所耳闻。但其中还有一个「元极功」，是我从小就有所接触的。因为我的外婆，就是一名虔诚的元极功信徒。小时候，我和外婆睡一间房。床头放着一台收起来的缝纫机，床尾的墙上挂着玻璃装裱的两幅照片。上面的照片里站着一位慈祥的银发老人，面带微笑，穿着朴素的灰色调衣服和布鞋，背景是一片田园。她就是我外婆的母亲。我对她知之甚少，现在能记得的，仅有外婆告诉我的一句从她母亲那里传下来的顺口溜：「噔噔噔，上南园，拔棵葱，咬一口，好辣的……」而下面那张照片，是一张合影留念，我有时会试着从里面找出外婆的脸。在它边上贴着一张海报，印着类似太极八卦图的图案，只不过阴阳分别是红色和白色，中间还有一个实心的黄色圆形。我记不清上面写的什么文字，但现在想来一定有「元极功」三个字。儿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它是一种邪教，反倒把外婆的行为当成理所当然的日常。例如，她有许多磁带，除了邓丽君、宋祖英的歌曲，就是元极功的舞蹈音乐。于是，《小城故事》《甜蜜蜜》《我只在乎你》《辣妹子》《爱我中华》和民族乐器合奏的「元极舞」悠长旋律——特别是那句十字口诀「奄禁迷霹疾，八压隐化定」1——伴随着那台录音机，在睡觉前，在生病时，一点点刻在了我的童年深处。至今我听到元极舞的音乐2时，还会感到一阵放松。这篇文章就是一边听元极舞音乐一边写的。外婆也教我背其他的口诀，例如「撼山填海平波浪，金津玉液长灵苗。了死却生长生路，阴阳交合乐逍遥。」——我只把它当作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歌谣。我在翻旧相册时，看过一张外婆给别人「发功」的照片。什么是「发功」呢？当我生病时，外婆就会把手心盖在我的额头上，然后自己闭上眼，给我「发发功」。大抵是出于心理作用，发功结束后，我也会稍微感觉好些。还有一次，家里养的两只鸽子飞走了，停在楼上的阳台栏杆上，我有些难过，外婆就对我说：「我已经给那两只鸽子发送了回家的信号，你再等等看吧。」——当然，我最后也没有等到那两只鸽子自己飞回来。不过，外婆还说自己可以使用类似远距离通讯的技术，和元极功的创始人张志祥3（她称之为「张老师」）交流。家中有一本张志祥的自传类书籍，我小时候常常翻看，可惜现在只记得他好不容易买到猪头肉，和家里人一起分享的事。果然，有关美食的记忆总是留存得最久。后来的某一天，外婆把我支开，让外公和她共处一室，为她检查身体。她乳房的肿块，不出意外地引她走向乳腺癌的绝境。若是她尽早去医院治疗的话，兴许还能多活几年。但是，她坚决不肯去医院，并把钱都砸在了保健品上。外婆是从一个叫「何奶奶」的人那里购买保健品的。写着「湖北鄂州」（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张志祥就是湖北鄂州人）大字的巨型纸箱，接二连三地送到家里。里头不外乎是「生源茶」「螺旋藻片」和其他一些补充营养素的胶囊，却被外婆当成神药一般，不仅自己吃，还让我也跟着吃。结果可想而知，与「发功」一样，这些保健品并不能治疗疾病，外婆花掉的钱究竟有多少也成了个谜，但我曾用药品包装盒在客厅里摆成一圈多米诺骨牌，举着数码相机记录它们啪啪啪啪倒下。也用线穿过盒子，吊在天花板上，假装是敌人的飞艇，默念着漫画里的台词。4不去医院接受治疗的外婆待在家中，其中一侧的乳房逐渐溃烂、流血、流脓，而她仅是上点药后用纱布和绷带包扎。到了夏天，异味更加浓重，还混杂着草药的气味，使人闻了就皱眉。有一次，她去厨房，想要为我做疙瘩汤，但在开冰箱门时扯到了伤口，她赶忙喊我过来，我看到血滴滴答答地溅到地板上，不知所措，只记得她说：「对不起，××（我的小名），我没法给你做饭了……」外婆走到生命的尽头时，躺在卧室里的床上。据说她双目圆睁，呼吸急促，仿佛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然后慢慢停止了呼吸。外公伸出手，帮她合上了眼。外婆就这样死在了家里。殡仪馆的人把外婆拉走后，我的奶奶告诉我：「走出小区门口之前，千万不可以回头。」我按照奶奶说的去做了。外婆拒绝去医院就诊，是因为她坚定不移地相信唯有元极功才能治愈她的疾病。外婆死后，她的不幸平分到了三个女儿的身上：其一是暴躁，其二是疾病，其三是邪教。我的大姨和外婆一样脾气暴躁，我的二姨查出了乳腺肿块（好在不是很严重），而我的母亲，在追随邪教这一点上与我外婆如出一辙。如果说外婆仅是对我进行不痛不痒的「发功」，那我的母亲则是在我心上捅刀，再狠狠地扭转刀柄。我吐槽过：「佛教是所有宗教中我最讨厌的一种，原因无他，就是我妈。」在我升初中之前，母亲就被人拉入了「佛教」，但准确来说，她信的是一种混乱的杂糅。外婆说过元极功是「儒释道三家精华」，而我母亲信的东西，既有国学，也有佛教，还有各种伪科学理论。在我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时，她在家里整天开着念佛机吵个不停；在我临近中考，羡慕其他的同学都有妈妈陪着时，她毅然决然奔赴广州参加佛教相关活动；在我希望她可以继续上班，为家里分担压力时，她辞去工作，说是为了更好地念佛。她在算命先生的劝诫下改了名，抛弃了那个外婆赋予她的名字。她也像外婆一样花了数不清的钱，买了用卡车也要运好几次的书籍、光碟，什么净空法师、胡小林居士，还有幸福人生讲座的蔡礼旭等等。可是她越走火入魔，我和其他家人就对她越反感，她就越认为自己信佛信得还不够深、不够好、不够精进，就这样造出了一个死循环。她深信「酸碱体质」理论，却不知它的最初鼓吹者已在美国被判刑；她总是买鱼或鸟，傻乎乎地放生，也不管是否会对生态环境造成危害；她甚至还想要我们集体出家，搬到寺庙里去生活……此外，她不杀蟑螂、苍蝇、蚊子、老鼠等有害动物，反倒要一边念佛号一边放它们走。她无条件地顺从老人，哪怕他们插队、闹事、为老不尊，因为老人永远是对的，或者说老祖宗永远是对的——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她支持女德，夫妻吵架中女方必须无条件向「夫君」下跪磕头道歉求饶。她上公交车时，要站在上客门边上，把队伍中的老人搀扶上车后自己才上车，不管那些老人愿不愿意。根据她的说法，现代经济学不存在，因为自己越往外撒钱，回来的钱（福报）就会越多。现代生物学也不存在，不仅达尔文的进化论是错误的，而且吃肉蛋奶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例如喝牛奶会导致人体流失钙质，吃肉会导致人变成酸性体质……她一边玩手机一边上楼梯，膝盖摔成粉碎性骨折后，（即使医生建议也）不吃肉蛋奶，不愿手术，只想念佛并用中药治疗。我常常想，如果她没有被人拉入邪教圈，现在一定还是会偶尔和小姐妹出去撸串的「世俗」女人。我倒是很希望她从未接触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这世上是没有如果的。她的性格缺陷与邪教简直是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宗教有着不可证伪的性质，常常是恶棍的最后庇护所。且不提神父性侵儿童的丑闻，我所认识的一位朋友，父亲在韩国的基督教会中呼风唤雨，平日里却对他拳打脚踢，美其名曰「棍棒底下出孝子」。《约翰一书》里的那句「从来没有人见过神，我们若彼此相爱，神就住在我们里面，爱他的心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了。」岂不成了笑话？难道爱是用暴力来体现的吗？还有一次，一个「信上帝」的老奶奶试图向我传教，我提到马克斯·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她笑而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向上帝祈祷可以祛病免灾，到最后竟说出「Winnie the Pooh就是上帝的化身，和CPC一起带领中国向前进……」真是鸡同鸭讲！而我母亲也在一旁，和往常一样笑呵呵地面对那老人。她虽表面上奉承，回家后就喟叹「她老人家走了错误的道路，只有佛法才是唯一的真理。」云云。基督徒与佛教徒的互相攻讦似乎由来已久，我在搜索资料时就看见不少基督教牧师撰写长文，大批特批佛教的，恰如那八个字：「什么佛经，尽放狗屁」。然而基督徒伸出食指指向佛教徒时，没有注意到另外三根手指正在指向自己。初中时，我买了一本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高中时，西方哲学的通识性著作无意间震撼了我的心灵。伯特兰·罗素的《为什么我不是基督教徒》和李天命的《哲道行者》，已构成我不选择信仰基督教的充分条件。再加上母亲的影响，我成为了一个坚定的（对佛教尤为反感的）无神论者。同时，我坚决反对打着「国学」或「传统文化」的幌子侵犯基本人权的行为，如《弟子规》、裹小脚、女德班、二十四孝……我对中医持不信任态度，也坚决反对素食主义，因为肉蛋奶是人体维持健康的必需品。我对佛教的态度，用珂拉琪的《万千花蕊慈母悲哀》来概括较为合适。白色恐怖时期，有血有肉的人，竟能下落不明……以饱含悲愤的声音，怒吼「南无观世音菩萨」。我只想说，家中那么多念佛机和神龛有何用？！神明为何不保佑我幸福，还让我有这样的母亲，遭受如此的苦痛！我以刀尖抵喉，仍不能劝母亲迷途知返。我心流的血，又算什么？！罢了，罢了，这具躯壳，终究是承受不起！诚如孙中山所言：「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那些逆世界潮流而行的人，终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十个字均有口字旁，由于打不出来，此处省略。 ↩ 在YouTube上有元极舞的音乐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3ldtqvuF8I ↩ 拓展阅读：张志祥和他的“神功” ↩ 我脑中想象的场景是超长篇哆啦A梦《大雄的宇宙小战争》临近结尾的最终一战。 ↩
我装成高中生回高中母校玩了！这一切都要从我下定决心整理家中的衣柜开始说起。从衣服小山上一件一件拿，逐个试衣，也不知道试穿了多少次衣服，总之把能穿的留着，穿不了的都丢了。不曾想我翻出来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是我高中的冬季校服。回忆涌上心头，我忽然想着，如果穿上校服回高中看看会怎么样？说干就干，我马上从高中同学那里拿到了以前班主任的联系方式，约好了时间，过两天就去。当天早起洗漱后换衣服，在羽绒服外边套上校服，完美！就此开启一场回忆之旅。到了校门口发现得打电话给老师，经过传达室保安大叔的确认，我才能进去。顺着玻璃板下压着的密密麻麻的通讯录，找到了班主任的电话号，给她打了过去，然后又登记了姓名、电话、身份证号、事由、时间，才顺利踏入校门。我在传达室边上银色的邮筒附近驻足了片刻，因为它承载了不知多少次我和以前初中、小学同学来往的信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广场，我曾经委屈地躲在那块刻着「一切为了学生」的大石后面，因为给社团的社长们合影时，不允许同时出现两个化学社的社长。而大石后面的小树林，学长跟我说是小情侣约会的圣地。以及我记得下雪时，树林边上的湖和亭子很美，还曾想过要和朋友一起像《湖心亭看雪》那样，在亭里煮个锅、喝点酒，可惜没有实现。到了办公室，英语组的老师们都依旧热情。老师说这几年过去，我的脸除了显得圆了一些，基本没什么变化，再加上我穿着校服，「混进去完全没问题！」1我给她们带了挂耳咖啡、酚酞子贴纸、日本的草莓巧克力和我在日本拍的照片（富士山和樱花之类的）。第三任班主任带我去了职工餐厅吃饭（因为食堂只能刷脸支付），在那里我又遇见了第一任班主任。然后，第三任班主任和其他的老师约好去其他的地方吃饭了，于是我就一个人在学校里逛来逛去。她走之前告诉我，学校升级后，消费就不怎么用卡片，都靠刷脸了。我去充卡的地方一看，那里也被改造，成了校史博物馆。而且，每层楼那些大的教师办公室都新翻修过，门口有了洗手台，应该是给用完粉笔后的老师们洗手的吧。此外，操场也焕然一新，比我们那会儿敷衍地做广播体操时粗劣的塑料草坪好多了，就是不知领操的那些同学还能不能熟练地跳完一整套广播体操。教学楼的走廊上本来有一排排标着序号的储物柜，也都拆除了，估计是因为不太实用吧。我还记得当年看到他们高三结束之后，留了成堆成堆的纸制品在那些柜子里头，柜门呢，则像酩酊大醉的一群人，开的开，关的关，还有的扭扭曲曲。我和当时的班长一起，和收废品的大妈斗智斗勇，抢到好多空白的纠错本、练习本、草稿纸，甚至还有全新的五三，那些空白的本子现在还放在家里，有的时候能派上用场（笑）。每层楼的饮水机还是老样子，我把当年用的校园卡插进去一看，里面还有四块八毛钱，能打热水。想起来之前有一个擅长信息技术的朋友（当然不是我们学校的），可以修改卡里水费的余额……在这里不得不说一句，穿着校服且光明正大地拿着手机在教学楼里漫步的感觉真是太棒了！走到楼梯口时，我仿佛看见当年下了晚自习后，乌泱乌泱的人群匆匆地行进，有的往小卖部去，有的往食堂去，有的往宿舍去……不过，之鱼（我的初恋）总会在楼梯口等我，那时的我太像一根冥顽不灵的木头，没能满足他的愿望（他说想带我去隐蔽的地方接吻），也没能好好地回应他的感情，现在想来也还是很遗憾。我坐在楼梯口附近，听了两遍他发给我过的「きみにとどけ」，感慨万千。对了，我听歌的时候，背后从五楼挂着的好几根竖条幅不知什么原因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再往前走可以到宿舍，但要经过一个种着松、竹、梅的「三友广场」，在那里我递给某位学姐一瓶自己熬的酸梅汤，因为她帮过我许多，包括修剪cosplay要用的假发。沿着教学楼边上走，看到新建的照片墙，挂满了老师的照片，他们都穿着西装，脸上带着微笑。我仔细地观看一张张照片，想起许多有意思的事情。我的生物老师上课的口头禅是「对不对」，有一次据我统计，他一节课说了46次「对不对」，还有一节课说了21次。我的信息技术老师给我们展示过一张瞎写的卷子，彼时正值《巴啦啦小魔仙》再度流行，所以上边写着的都是相关的词句。这张答卷被判为零分，但他认为还是要给一分的，因为其中有关Photoshop的一道填空题里写了「魔仙棒」，通常译名「魔棒」本就来自英文词magic wand，他说译成「魔仙棒」也未尝不可。有一个班的班主任是化学老师，他允许学生带kindle来教室里看书。我的语文老师有一次讲一篇课文，他问我们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睛不好使？大家都想不出来，结果他叫我起来，然后我情急之下就说：「这个人在上一段描写里面喝了很多酒，喝酒是伤肝的，根据中医理论，肝通目，所以他眼睛不好是因为喝酒喝多了。」我的语文老师听了，很高兴地夸我的回答非常有意思，还和我握了个手。有一次，我问某位化学老师一个问题，大意是「为什么钻石被加热到在其熔点以下的温度也会消失不见？」他就说：「因为有氧气呀。」我才恍然大悟。我又走回到教学楼，正好下课，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一个班的同学一起从班里涌出来，异口同声地问：「看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就又都散了。 回家之前我不禁感叹：青春真好呀，有着那种朝气蓬勃的活力。这种活力还体现在教学楼里随处可见的标语里。我就放几张图作为这篇随笔的结尾吧。 说到这个，怎么总感觉跟我爸的基因有关系……因为我看我爸的照片时，也发现他从青年时代到现在的脸基本没什么变化。 ↩
有些美食，总是令人怀念的，在我出国后尤甚。食物、故人、记忆，三者常常紧密缠绕在一起，难以分离。为了省点煤气费，我先用电热壶把水烧开，再倒进锅子里，放上鸡蛋，煮到全熟。剥掉蛋壳，放在碗里，用勺子切对半，加酱油和香油，就着白粥吃——这是我以前在外公那儿经常吃的早饭，我特别喜欢吃被酱油和香油浸泡过的全熟蛋黄。外公有时还会在白米粥里加点绿豆。其实再往前追溯一点，还有外婆给我做的番茄鸡蛋面（夜宵限定版）、疙瘩汤、韭菜合饼……外公做的粉条馅包子、黄花菜木耳乱炖、炸鸡块……这些菜都随着人的逝去而消失了，仅留些许残破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我还记得是我向外公说自己想吃炸鸡块的，然后在「美食天下（美食中国？）」网站上找到一个菜谱，把调料背了下来：「生粉、酱油、盐、糖、胡椒粉」，于是外公就照着做了（也许没有？我不知道。），我很喜欢吃。前些日子看到冰箱里剩下的鸡柳，忽然想起了曾经背过的调料方子，试着复刻了一下，虽然有些炸过头了，仍能尝出几分当年的味道。如果还能再吃上一口记忆中的美食的话，我会感到外公外婆，或者其他与之相关联的人还在我身边。例如那天，我在超市里看到DARS的白巧克力，忍不住买了一盒，因为它让我想起了初恋。中二、敏感、孤独、脆弱的我，实在没有对得起学长给予我的感情。如今我也只能看着手中的包装盒，凭吊自己的初恋了。
这篇文章关乎你、我及时空；关乎记忆。窗外的雨在下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学生在座位上聊着，昨夜没有睡好的一具躯体在勉强支撑着。不久，先生一如既往地提前下课，我也如往常一般上前问她一些问题，闲聊几句之后离开教室，往车站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查看电车时刻表，发现正好有一班车到站（16:50），而我距离站台还有三四分钟的路。还是等下一班吧，17:18的那一班。我望向身旁的原野，只见一片宽阔的土地和灰蒙蒙的天空交织在一起。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乌鸦嘎嘎的叫声，那是在国内听不到的声音。我忽然想到那个小城灯火通明、车流不息的夜晚——我站在母亲和外公边上哭着发脾气。我已忘记为何要去外公家，但每当我和母亲准备回家的时候，外公一定会出来送我们。我们配合他的步伐，慢慢悠悠走到车站。可能是运气太差吧，总会在距离车站还有一点儿距离的时候，开过去一辆我们要坐的公交车。一次两次也许不算什么，但日积月累，终于在那一天，我把不解、不甘和不满全都吐了出来，就连母亲也阻拦不住。然而如今我只记得自己的一句话：「那就不要来送我们啊！」和外公沉默无言的模样。当时的我还没长大，也不知道愧疚像一粒种子，会顺着时间一同生长，直到现在，莽莽苍苍。与悲伤和难过的记忆相比，欢乐的记忆更容易褪色。我也不知道后来我会对别人说：「如果你能早点长大就好了。」——这句话大概也应当说给我自己听吧。在很小的时候，我的确在外公外婆面前说过「想早点变成老爷爷！」（大意）当时的我，也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在稍微瞥见一点点人间的苦难之后，萌生恻隐之心，投身于性别研究。（虽然最近读的书都与中国的历史和文化相关）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But according to Benjamin Franklin, some people die at 25 and aren't buried until 75. I'm not sure if some parts of me died when I was still in that summer. 那时我在月考的间隙，趴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望着天空中清晰的云。もう少し遡ってみようか。小岩井さんの著作にハマっていたこともあるね。「長いつもりで短いのは、人生。短いつもりで長いのは、人生。」って、今でも鮮烈な記憶として確かに覚えている。我亲爱的孩子，早点长大吧。
说来也怪，我和几个MtF朋友谈起过去时，她们总会提起幼儿园的事情，也许是应了那句古话——“三岁看到老”。一个人的人格、性别意识、性取向似乎都发轫于幼儿园时期。今夜，我也在博客上稍稍追忆一下幼儿园的往事吧。我仍记得自己在幼儿园时，喜欢的人是别班的一个男生，名叫翁阳。那是一种怎样的喜欢呢？是喜欢他的长相，还是他的性格？我已不记得了。但我没有把这喜欢当作是一种罪恶，这大概是作为小孩子的优点：身心都尚未被社会完全地建构起来。可惜那时的我，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勇气向他搭话，还没能成为朋友，他就因转学离开了。不过，翁同学为我们留下了一些他用不到的课外书，我分到了一本《假话国历险记》。我想自己是并没有抱着“这是喜欢的人留下的书”之类的想法才去读这本书的，但作者引人入胜的故事加上译者流畅优美的文笔，使我很快地沉迷其中，不多久就读完了。今天查阅资料才发现，原来作者是意大利儿童文学作家贾尼·罗大里（Gianni Rodari），译者是著有《没头脑和不高兴》的任溶溶。那么，这本书讲述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呢？假话国是一个“狗儿喵喵叫，猫儿汪汪叫”的颠倒国。国王贾科蒙内实际上是个强盗，下令让国家的一切都颠倒过来。一天，假话国来了个男孩，名叫小茉莉，他是一个大嗓门，一说话就能把窗玻璃、黑板和玻璃杯震碎。假话国还有个画家小香蕉、一个瘸腿猫和热心助人的老人本韦努托，他们不愿说假话，不愿老百姓受欺压。后来大家齐心协力一同反抗，把强盗国王赶出了国家。1我依稀记得在结尾处，读到面包店老板把他的“文具店”招牌摘下来，用木炭在背面写上“面包店”三个大字时，我深受感动。这份感动，如果硬要和什么事件联系起来的话，我想就是初中时，一位老党员来我们学校开的宣讲会了。在那会上，有的同学一动不动认真听着，有的同学带了作业本疯狂做题，但我带了笔和草稿纸，听着那老先生说“抗美援朝”“超越美国”“共产党万岁”什么的，想着这到底是真是假，顺带写下自己的不解之处。当然，结束后我跟同学一起离开了，并未去追问他。只是，那些话语（也许是假话）和这些疑问，在我心中成为了“探索之树”的重要养料。疑惑与不解，在无数的书页还原出的历史真相之间逐渐消散，就像我在学日语很久以后，忽然意识到童年读的《哆啦A梦》漫画里竟然有那么多的双关语一样。正如前文所指出的，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喜欢”有何不妥，所以，在很久以后，我也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自己是双性恋的事实。此外，还有很多在我看来极为平常的性行为，对大多数人来说已是“变态”了。再仔细回忆一下，应该是因为我在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于e-hentai等网站“阅本无数”，当然也包括furry的。而且，我喜欢一个人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很久以后才发现身边充斥着“异性恋霸权”和自诩“正常人”的家伙。话说回来，这世上难道不存在“假话国”吗？瞧那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千夫诺诺，不禁感叹，何时才能有明辨是非、风骨可鉴、敢于直言的一士谔谔？就像小茉莉的声音那样，把一切虚假的谎言都震个稀碎。又想起前几日读《经济学人》社论，a quick route to a labour camp was to express dissent in a country with “democratic” in its official name……唉，以上所述自己幼儿园的经历，用两个关键词来概括的话，应该就是“双性恋”和“说真话”了吧。最后，引闻一多《最后一次的讲演》中一句话作为结尾罢：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真理永远存在！ 摘自：萧枫. 东南欧现代文学精品. 海乾坤文化公司. 2017 ↩
人们总说，熬过了寒冬，就是暖春。可是春天终要过去，新的冬天又会来的呀。也许是人们害怕面对西西弗推巨石的无尽，只好把重点放在始与终罢了。奶奶说：“我们小时候只有扇子，后来有了电风扇，再后来有了空调，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感觉身边喊热的人一直没消停呢？”不多久她又补充了一句：“也许就像土话里说的，人都是比较贱的吧。”无论哪里的蝉鸣都是一样的聒噪。我抬头望天，云看起来像鱼鳞。小学语文课本曾经对我说：“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可是现在的城市里，哪还有人晒谷子呢？况且已经过了入伏，作为“火炉”的武汉也在蓄力，准备熊熊燃烧吧。我对武汉又有怎样的情结呢？这里有热干面、三鲜豆皮和其他数不尽的美食；这里有曾经奋斗在前线的抗疫人员留下的血泪；这里还有我的朋友们——虎子和rika。从火车上下来，坐自动扶梯的时候就看见边上似是废弃的“蔡林记”招牌。印象中我买过一次蔡林记的热干面，没有想象得那么好吃。起初我以为武汉的防疫要求依然非常严格，没想到直到酒店，仍毫无一人要求我出示健康码，而且戴口罩的人也没有想象中的多，后来问虎子才知道是因为市民基本上都打了疫苗，且没什么外来输入的风险，加之天气炎热，大家自然不“全副武装”了。我第一次见到虎子。她比我矮一些，而且行为举止完全不像说话声音那样沉稳有力，显得很可爱。拥抱时虎子给我的感觉十分独特，像是坚硬的虎骨外边包了一层软软的棉花，她的小肚子跟我差不多大。此外，她身上虽然有汗水的湿感，却毫无体味，仅有衣服的布料味道。我和虎子打车去K11购物艺术中心。首先我们去了作为艺术展的“漫画便利店”，里面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漫画作品，主题各不相同，包括武汉东湖龙王、《哆啦A梦》二创、再思疫情生活、像素连环画等等，甚至还有几本今年出版的《知音漫客》杂志。给我印象最深的漫画是收录在《远东漫画》里的一个短篇。漫画的主人公是一个骑着扫把、带着尖顶帽、住在彗星上的魔女，每90年才乘着彗星来一次某个星球上的酒馆，酒馆的女主人（应该是人类，但头上戴着个近似屁股的帽子）出于兴趣爱好自己做了一个飞行装置，完成度约有八九成。她们正坐在地上，望着星空喝酒，忽然魔女的彗星被其他的天体撞击，抛了锚，不受控制地就要飞往其他地方去了。说时迟那时快，女主人赶忙让魔女乘上那个飞行器，跌跌撞撞地向着那颗彗星飞去……漫画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不禁让人反复回味前面的情节与内容。而后我们在“中央厨房”区点了港式烧腊饭当午餐，吃过饭后继续在K11里游荡。K11里还有一家被誉为“武汉最美书店”的物外书店，听虎子说它的原址并不在这，搬迁后失去了许多韵味。在去书店之前，我们发现了“二次元快乐店”，在那里，JK制服、领结领带、动漫手办都是放在一块售卖的。出于高价，望洋兴叹的我们，拍了几张照片就满足地离开了。书店内部的陈列很有趣，每往深处走几步，就是三面分类相近的书架，例如中国古典文学、中国当代文学、日本文学、欧陆文学、西方哲学、社会科学……我和虎子时聚时离，沉浸在书的海洋里，讨论着一本又一本的书。我还发现了上学期刚用过的日语听力课本，笑着翻到最后的词汇表，告诉虎子我们期末的单词从18课考到32课。时间很快过去，虎子必须回家了。我决定去光谷大道看看，于是同她一起打车去地铁站，乘上地铁后在她之前下了车。经过一小段时间的迷失，我终于找到了方向，可惜我只闯入了几个几乎濒临全面倒闭的商场。穿梭在大楼的缝隙之间，我见到了填埋式垃圾场，一股酸臭的气息使人窒息。附近是非常老旧的居民楼，路边还有一个锈蚀的消防栓，边上散落着零碎的垃圾。没办法，我只能走回地铁站，就在进站口跟前时，我感到十分疲累，遂坐在附近的花坛边缘稍作休憩。发呆少许，一个穿着衬衫打着领带手里拿着笔和文件夹的男子上来跟我搭话，他一开口就问我的眼镜度数，原来是一个推销眼镜的人。我对他的热情笑而不语，思索着要跟他讲些什么好，最后就讲了一些彼此的方言和旅行见闻，而后我坚决谢绝了他的“来我们眼科医院看看”的好意邀请，站起身，随着他一声“老铁慢走”，往地铁站的入口下去了。入夜，听到隆隆的雷声，下榻之处并无窗户，我只好打开手机看看当前的天气，果真在下雨。次日，我准备出发，走出酒店门口，望了望远处，天阴着，带着几片周围发光的乌云，温度还算凉爽，即使穿着DK长裤也不那么热。我怀着一点忐忑的心情，朝着地铁站走去。然而我和rika并不在同一个进站口，于是她让我进站见面。走着走着，我感觉自己看到rika了：高个子、长头发、宽松的卡其色短袖T恤、些许MtF的气质。她就在地铁站的安检处。穿着DK制服的我从她身边的栏杆走过，她看向我，我示意性地回了一下头，然后顺着栏杆绕到她的那一侧过安检。我打开手机，发现QQ上她发来一条消息：“我或许看到你了？”我在她身旁直接回答道：“你确实看见我了。”而后我们自然地边走边聊，从佳园路坐到光谷大道，她领着我向仍是繁华的另一侧走去，我方才知道自己昨天拜访的是破败一侧。准备从环形出口出去的时候，突然间大雨倾盆，还好我和她都带了伞，撑着伞在风雨中勉强走去，我的裤腿和凉鞋都被打湿了。在新世界光谷城里乘了好几次自动扶梯，她带我去吃一家“楚韵尘香”的湖北菜馆，她说武汉的藕还是不错的，若是冬天产的则更佳。很快，服务员端上来砂锅炖煮的藕汤，汤底醇厚，藕块和猪骨都已煮到软糯。据rika言，她在北京时只吃过一次炒藕，那种难吃的味道使她下定决心再也不吃北京的藕了。我在餐桌上跟她说了昨天与眼镜推销员的事情，因为涉及政治，我就把资中筠写的那篇《哀清华》给她看了，看完后，rika也说，现在的清华确实不是学生的清华了。她后来跟我说了一件事：学校限制学生骑行电动车，凡是没有经过登记的一律上锁，结果学生纷纷购入液压钳，还有学生把剪断的“战利品”挂在树上，贴纸宣示“还我电动车！”。由于清华大学是著名学府，知乎往往是辩论的主战场，网络舆论以及很多学生的个人微信公众号还是有些作用的。不过，清华说到底是要对上级负责，并不关心学生如何，诸多在学生看来是“不合理”的举措，比如转移垃圾桶的位置、强制管理电动车等等，到最后都是学生被迫忍气吞声，无可奈何。而后我突然想起来要把存在telegram上的KOKO翻唱的「桜が舞い落ちたとき」发给她。她没带耳机，就把手机的扬声器靠近耳朵，我又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歌词拿给她，她一边看着一边认真地听完了。写到这里我才忘记跟她说一件事：当初我拜托KOKO翻唱这首歌的时候，身为日语教师的她对填好的日文歌词十分嫌弃，拉着我一起修改到她满意为止。至于“我的奖学金用来当翻唱费”一事，我当然是告诉rika过了。此后没有什么好的去处，我们就回到酒店，继续聊着。谈到大学的专业问题时，她说兴趣并不等于道路，现在她过得相对比较自在，还经常参加其他院的活动。她感觉很多清华的学生尽管对自己的专业不感兴趣，但为了以后的出路还是得学。我又问她对未来的打算，她说虽然目前只有保研、读博、出国这些可能，但自己会在休学期间尽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焦虑对她来说，就是想去做一件事情，但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而且还有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等症状出现。肢体接触也会让她产生焦虑——这是在我抱过她之后，她从焦虑症状中缓过来才告诉我的。说着说着，rika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了，躺倒在床上。我盯着横卧在面前的rika发呆，她像是闭上了眼睛，但绝不是睡着了，因为她说困了和能睡是两码事，在这种场合完全是不可能睡着的。我把自己“代餐”的几首歌「ツキバキスタッカート」「不存在的夏天」都告诉了她，她只是笑笑，并无太大的反应，可能就像她后来说的，自己听歌并不在意歌词吧。rika的背影聊到音游时，她说自己昨天刚下载一款新的音游，果不其然是プロセカ（project sekai），我也赶忙打开手机上的pjsk，但需要更新数据，就看着她玩了好久，自己也玩了一会儿。到最后她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夜に駆ける」，试图获得FC，据她说自己昨天打到凌晨三点钟才睡。我看着正在打音游的rika背影，问：“我可以抱抱rika吗？”她的回答虽然仅有“可以呀”三个字，却使我疑心这是我听过他人说话最温柔的语音腔调。于是我从后面环抱住rika，原来她也有小肚子啊。之后我下意识闻了一下rika身上的味道——像是一个朴素的妆奁，里头才放过粉饼与口红不久，就又被清空了，留下淡淡的妆品气息。可是rika说她今天并没有化妆。我想自己从此就会记住这种味道的吧。不过，rika曾在QQ上说：“希望我和你的过去能终结在这个夏天。”从酒店出来时已是五点，她带我去她家附近吃小龙虾。我们走了约莫半小时的路，起初她还担心上菜太慢来不及七点钟赶回家去主持线上授课，还好这餐饭临近结束时才六点十分。由于我说自己不太会剥虾壳，上菜后rika就先剥了一只虾给我，剩下的我戴上手套自己剥。座位附近的墙上贴着“必吃榜”之类的字样，我剥开虾壳，蘸着调配好的酸辣酱汁，吃了一口紧实弹牙的虾肉，味道着实不错。吃完饭后，我就和rika一起走到她家小区门口。我看着rika蹦蹦跳跳地走向小区门口的刷脸闸机，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柱之间。我转身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回酒店。路上忆起过往，感慨万千，有些恍惚，差点撞到拐弯的垃圾车。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湿润的气息，我忽然意识到暴雨之后听不见蝉鸣了，像是什么事情终结了一般。是啊，我跟rika，也跟林森，跟xy都说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穿DK的日子了。锁上车后走了一段路，却又听见像是被水淹没的蝉在叫着。不知rika拆开我给她的礼物时，心里会想些什么呢？总之，我在青春时留下的遗憾，算是又解决了一桩。我和rika的故事，终于在今天告一段落了。一位机械僧侣说：“时间就像流水，可能在某处短暂停留，但终归会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他和庄周一样，也曾梦见自己化身为蝶。在rika的T恤上有数个排列整齐的黑色空心蝴蝶图案，我不禁想起自己热爱的Neutral Room Escape Games系列中的「Elements」，里面的高楼上有一个蝴蝶标本的展台。我把给没有收信人的信放在墓石碑前点燃，有一只蝶从碑前飞走，有一只蝶在半夏肩上停留，有一只蝶被打湿翅膀死在七彩的肥皂水中，有一只蝶飞往无人知晓的记忆深处。illustrated by 透明
很多年以前，我和外公外婆住在一个小区里。我们的房子就在一楼，我时常趴在客厅或是卧室的窗户上向外张望完全不同的风景。从卧室的窗户望出去，一条约莫两米宽的水泥路似小河般划开一片绿油油的植物群，河对岸矗立着另一幢楼房。从客厅的窗户望出去，下面全是水泥地。出门向左是一个上坡，通向我去学校的大路。向右是一个岔路口，右边是下坡连着“悬崖”，左边是通往菜场的楼梯，在这路口有一棵大树，长在水泥围成的三角巨坛里，外婆闲来无事，会用粗绳子在大树的坚韧枝干上做个简易秋千，拉我下去玩儿，我们荡来荡去，欢声笑语随着阳光逐渐消失。下坡右边靠近楼大门的区域是一小块平地，刚好够停一辆车子，不过也许要考验司机的技巧，否则会落得车子一边高一边低的境地。不知为何，外公不愿意看到自家楼下停着车子，于是他打电话去给当地的晚报投诉。高大的背影拿着不知是红色还是白色的电话听筒，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为什么大人总能打那么久的电话呢？外公打完了电话，我好奇地闻了闻听筒麦克风的一侧，一股强烈的酸臭刺痛了我的鼻腔，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那是长年累月唾沫飞溅的结果。数日后，晚报上出现了一块“祝先生”投诉的报道，它当然也出现在外公的剪报册里。这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外公还想做些别的事，确保万无一失。那天下着暴雨，而我从小就格外喜欢雨。我知道雨来临之前的那股气味，我喜欢看着水泥窗台一点点染上雨的阴影。我曾在被窝里听着远方的雷声和近处的雨声缓缓入眠；我曾凝视着仿佛要冲刷掉一切污垢的雨敲打着新绿、翠绿和深绿；我曾将目光投到那条雨水在下坡上汇聚而成的“小溪”，还打着伞，把枯树叶放在“小溪”里，看着它磕磕绊绊地向下漂流。哗啦啦，哗啦啦，我穿着外公从劳保用品店买来的大大的黑色雨鞋，踢踏着水洼，啪嚓啪嚓，溅起复杂的涟漪波纹。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雨鞋踩在水洼里的那种奇妙感觉，甚至十分怀念地买了一双雨鞋来穿。那天，外公也穿着雨鞋，还戴着黄色的橡胶手套，在暴雨中，在楼下的小块平地上，我从窗户探出头，看到一朵黑色的伞静静地开着，底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是他用锤子和凿子在敲水泥地。咚咚咚，咚咚咚。仅仅一天是不够的，外公还接连“工作”了好多天，水泥地上终于开出一个洞来，露出下边的黑褐色泥土。又有一天，暴雨刚停，外公就和我穿着雨鞋，去农贸市场买树苗。为什么要买桂花树呢？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外婆的名字里有一个“桂”字吧。外公铲土，把桂花树种在那里，我开心得每天去给它浇一次水，而且时常关注着有没有车开进来，以防某个司机压坏这棵桂花树。后来，外公还用鹅卵石在土壤和水泥地外壳的边缘围了一圈，它更像一个“花坛”了。不知又过了几年，外公外婆都相继去世，我也从那儿搬了出来，回到父母家住。我已有四五年没有看到那棵桂花树了。如今回想起来，那好像是外公对荒诞生活的一次绝妙反抗，写完这篇随笔的我，又该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