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蛇是前两年通过QQ空间扩列认识的，她昵称结尾是「想要语音版」。某天我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聊过之后觉得挺合拍，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她高考结束后到杭州找我玩，这是我们初次线下见面，也是她第一次出远门。鉴于杭州常被称作「美食荒漠」，出发前我特地请教了吃商极高的闺蜜X，她发来不少推荐的餐厅、咖啡店和甜品店，我再把这些店穿插进16日至19日的行程里，确保旅途中不会出现难吃的料理。很快便到了我们约定的日子……6月16日我站在出站口，视线快速扫过人群，寻找那张照片里见过的面孔。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下屁股，原来小蛇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我身后。我接过她的行李箱，一同走向地铁进站口。我提醒她开通支付宝乘车码，她说手机内存快满了，没有下载过支付宝。捣鼓了一会儿，发现微信实名认证绑定的是她爷爷的身份信息，没法开通乘车码，只得去售票机买实体票。坐地铁到酒店，放下行李，打车直奔南宋御街。没走几步就是夏序gelato，我担心又像上回那样大排长龙，提议先去排队。然而到店门口一看，空空荡荡，根本不用等。我们点了柠檬马鞭草、五指毛桃黄油凤梨和羊角蜜龙井三种口味，我和小蛇一致最爱第一种，临走前她又买了一份。接着去山止川行吃了蜜柚生巧卷，午饭没吃的两人用下午茶填了肚子。河坊街虽景区化严重，卖的多是坑外地游客的玩意儿，倒也有值得一去的地方。之前跟X来过常沙娜艺术馆，我对每层的展品已很熟悉，便一边逛一边给小蛇讲解。出来后还有些时间，往西湖东边的柳浪闻莺走去。路上见到红耳鹎，小蛇说在广西是常见鸟。越走树木越加葱茏，绿意渐浓。很快到了西湖边上，涟漪轻泛的水面、略显阴沉的天空、远处的青翠山丘与建筑，构成我再熟悉不过的景色。沿途鸟也不少，麻雀、白头鹎在湖边叽喳不休，还有一只苍鹭立在水中伸出的杆上。晚饭在一家叫「菜篮子・浙江山里菜」的店吃，点了口水鸡、小炒黄牛肉、丝瓜油条、甜豆花和蛋炒饭。小炒黄牛肉本该放辣椒，迁就我不吃辣，点了不辣版。小蛇拍照发给家里人，对方只觉这道菜怪得很。甜豆花上撒了蜜红豆和桂花，豆香浓郁，很是好吃。聊着聊着发现，在豆花和粽子方面，我是咸党，小蛇是甜党。今天剩下的行程只有钱江新城20:15的音乐喷泉和20:30的灯光秀。晚饭后时间还有余裕，我带小蛇去了我一直想去的乌托邦书店。店内空间狭小，走动起来略显局促。比起小重山书店，这里的文创产品更多。我看到几本感兴趣的书：《女性乌托邦：中国女性/性别研究二十讲》1《桶川跟踪狂杀人事件》，还有封面设计不错的《呐喊》《彷徨》文库本。离开时才注意到门口放了块蓝底白字的垫子：「欢迎回到人间净土」，中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坐地铁到江锦路站，先在万象城消磨时间。其实晚饭时我的胃就开始疼，这会儿忍不住去了厕所。出来看手机，小蛇发来消息：「去旁边买杯奈雪，你喝什么？」我不敢喝冰的，点了杯热的黑葡萄，小蛇震惊，还喝了一口，拍照发到QQ群里。她那一杯有赠品，是一个印着麦兜的黄色手机支架。随后，我一边看导航一边和小蛇往城市阳台走。走到市民中心地铁站出口，有些触景生情，因为大学室友J带我来过两三回这里。位于钱江新城的杭州国际会议中心是个巨大的金色圆球形建筑，小蛇说以前来杭州见过。快到音乐喷泉时，我们都走累了，在不远的椅子上坐下休息。小蛇在杭州的亲戚打来微信视频通话，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挂断后我才知道亲戚给她转了1000元，她又打电话给爷爷说这件事……人情真是难以处理啊。不一会儿，喷泉开始。小蛇望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和乱舞的水柱，连连感叹：「中国美育真是完蛋了！」确实，把众多美的元素毫无章法地堆叠，只会变成极致的丑。但也如小蛇后来所说，音乐喷泉本身并不重要，跟谁一起看才重要。有那么一两次，水朝池外喷出，啪嚓一声在地上留下长长的、湿湿的深色痕迹。我们站的位置不会被溅到，可水花一出，小蛇还是下意识地闪避了一下。登上台阶，往城市阳台的玻璃围栏走去，凭栏歇息。隔江望去，对岸建筑朝天射出几道光柱；回头，诸多高楼的外立面连成巨大屏幕，播着些意义不明的动画。没看多久便觉无聊，打车回了酒店。接下来是交换礼物时间！小蛇给我一张她手绘的酚酞子，粉色双马尾、蓝色裙子和绿色背景，显得淡雅而温柔。此外还有一本日记本（我们约好了互换日记）、一颗石头、一个吊坠、一袋真空酱板鸭（常德特产）。我给她我的日记本（虽然也没写多少页）、存了电子书和常用软件的U盘、印着鸟的邮票、一套四级真题、一袋酥饼（金华特产）。顺便让她试了试我最爱的卡普里岛地中海香水，她也表示十分喜欢，我跟她说回去之后会寄给她一瓶香水小样。6月17日我起得比小蛇晚，幸好醒来胃不痛了。她说早上六七点就醒了，一直在房间里看番。真羡慕她刚高考完，还维持着高中作息。大人的世界充满了昼夜颠倒和失眠之苦。早饭在附近的罗森便利店解决，再打车去杭州植物园。今日主要行程：从植物园开始徒步，途经茅家埠、太子湾，到虎跑公园结束。北门入口有优惠券可自取，边上印着集章区，背面是地图。热爱观鸟的小蛇带着望远镜，我们走走停停，在无尽的绿里寻觅动物：树干上有蜘蛛结网，荷叶下有鸭游过，水池中比大腿还粗的鱼缓缓游动……植物实在太多了，满眼皆绿，「绿！绿！绿！」几个字浮上脑海，我想起村上春树有本书叫《舞！舞！舞！》。小蛇用手机录下鸟鸣来识别种类——居然还有这种方法，我暗自惊奇。她也很擅长引导视线，告诉我先看哪里，再往哪个方向移动目光，果然就见到了她说的鸟。最常见的是乌鸫，我们还看了很久的红嘴蓝鹊，长长的尾羽优雅美丽，可惜它身为鸦科，叫声并不好听。小蛇把手机镜头贴在望远镜上拍鸟，我帮忙点屏幕对焦。我自己也试了一下，手太抖，效果不理想，只得用手机变焦拍。透过望远镜看到清晰的影像，我脑中响起多年前b站鬼畜区的AIPC广告词：「停，放大，放大，再放大！哈哈，快看，海鸥的每一根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在林间，在草地上，鸟或伫立，或啄食，或鸣叫。有些鸟我之前从未见过，第一次这么认真细致地观鸟，实在有趣。出了植物园，坐公交去茅家埠。我不太愿意在景区吃高价饭，所以决定午饭在兰州拉面解决，一碗面二十左右，味道尚可。小蛇是不太会做决定的那一方，她问我除了牛肉面还想吃什么面，我便说再来碗番茄鸡蛋面。又拿了两个小碗，两人分着吃。吃着吃着，店里逐渐坐满，还好我们来得早。饭后，在茅家埠见到了观鸟圈顶流：夜鹭。夜师傅立在露出水面的一截木桩上，偶尔扭过头，用喙梳理羽毛。稍微走近，它也不飞，因此我拍到的夜师傅照片比其他鸟都清晰。接着走去花港观鱼，水榭、锦鲤和中央的荷叶丛构成极好的画面，可惜边上有位大姐一直叫卖「别处买不到」的杭州特产，有些煞风景。在太子湾附近坐上公交，前往虎跑公园。门口问了保安模样的工作人员，小蛇买了学生票半价，我自然得买全票。即便人来人往，仍能感受到虎跑公园的幽静。一踏进去，燠热的空气瞬间凉爽，高大的树木、平静的水面、汩汩的泉水，安抚着躁动的内心。我想起禅雅塔那句「Experience tranquility」。文人遭贬后寄情山水，大抵是如此吧。我很久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能遇到小蛇这样的朋友并共度些许时光，实属幸运。爬到半山，我们在亭中坐下休息。一只白色小蜘蛛出现在眼前，小蛇试图用手转移它，它爬来爬去，死活不肯离开她的食指。好不容易在我裤子上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四处爬动。我用微距模式拍下照片，小蛇便将它放回身后的地面。照片里能看见两只小眼睛，非常可爱。虎跑公园的路上有人搬着大瓶矿泉水上上下下，我以为山上有什么需要用饮用水的地方，后来才晓得他们是去接虎跑泉的水。本想去尝一口，但围在泉边的人太多，有人抽烟，烟味熏得我不舒服，小蛇还提醒我告示牌最后一条写着「非直饮水」，只好作罢。走原路下山，打车去世纪联华超市买了些零食饮料。晚饭在海猫食堂解决。到店时距营业时间还有十几二十分钟，下单后便在附近逛逛。餐馆对面是家宝石工作室，摆满各式饰品。再往前有一家叫「秋实轩」的玉石店，店主是位短发佩玉、穿中式服装的中年女性，谈吐温文尔雅。小蛇的妈妈说杭州属木，要她带件木制品作伴手礼，所以她旅途中一直在找。与店主聊了一阵，小蛇给妈妈买了木簪，给爷爷奶奶各买了一个平安扣。回到海猫食堂，醋鸡和腐皮青菜已上桌。小蛇和我一样爱吃酸的，醋鸡的汤汁拌饭美味至极，我俩边夸边吃，很快光盘。醋鸡本是金华武义农家菜，近几年才进入大众视野。海猫食堂的醋鸡以酸味为主，甜味为辅，我个人偏爱这种做法。晚上回酒店看《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我不免心生疑惑，高中时热播的番，怎么十年后又火了？小蛇说大家爱看男主被虐。好吧，高中时我眼里只有爱蜜莉雅和蕾姆，还买了后者的等身抱枕，以及日版原著轻小说，自然一页未翻，白白浪费了那年大半压岁钱。小蛇让我体验画画。她打开金属颜料盒，展开成三部分：上边是盖子，中间有24个小格子，盛着凹陷的固体颜料，下边平分成四个浅格，大概是调色区。不过上下全是各色墨迹，看得出用了很久。她打开白天拍的鸟照，先在本子上用铅笔飞快画出草图，再拿起贴着过氧化氢消毒液标签的喷雾瓶（实际装的是水），对着调色板噗呲几下，用细笔刷在颜料格里这里蘸蘸那里点点，又在空白处试色，差不多合适了便给草图的一部分上色。小蛇说要「感觉」它是什么颜色。也就是说，你感受到什么颜色，就调出什么颜色。我认为写作也是一样：你感受到什么，便写出什么样的文字。初中时，有一次科学考试要求用显微镜观察洋葱表皮细胞并绘图，监考老师一再强调：「看到什么就画什么！」现在想来，做不到「所见即所绘」，未尝不是一种悲哀。可是这一次，从不认为自己有画画天分的我也拿起了画笔，尽管担心出错，就像做题时怕写不出标准答案。确实，有些地方涂过了头，有些地方不是自己想要的颜色，但小蛇告诉我还能补救，比如趁着未干时喷点水擦一擦。我想起有位父亲花大价钱买黑胶唱片和播放机，只是想让他女儿明白，音乐不是在智能设备上动动手指就会出来的东西。也许很多年后，会有小孩子惊奇地问：「原来古人画画需要不同颜色时，都是自己一点点用颜料调出来的呀！不像我们一键（一念？）就能完成。」6月18日上午骑车去拼豆。今天主要是室内行程，小蛇穿了米黄色衬衫和淡绿色裙子，跟她的手机壁纸一样，只是骑车不太方便。到了杭州大厦才想起，之前和别的朋友来逛过，跟今天要去的工联CC一样，都是二次元商店聚集地，不光有门店，还有许多摆在地上或桌上的摊位。小蛇吐槽我背的痛包审美太差，像内裤外穿般羞耻。在她看来，二次元是「隐藏属性」，不该这么公开。我不由想到LGBTQ群体，从被斥为伤风败俗到走上街头、聚会游行，花了大约一个世纪。如今的年轻一代，把二次元光明正大地摆上了台面。时代的变化，现在只消十几年就能看出来了吗？话说回来，这家拼豆店价格好贵！双人两小时86元。对比我家附近的店：单人两小时11.8元，单天单板不限时15.9元，单天不限时不限量29.9元……我拼了星乃一歌、日野森志步，又给小蛇拼了个红耳鹎。小蛇拼她先前约的稿，稍有些复杂，超了点时间。好在店员说我结束得早，多余的时间转给她，最后只超了五分钟，不用加钱。我不禁又想，要是自己英语考试提前交卷省下的时间能转给数学考试就好了（笑）。不过就算多给我时间，数学难题我照样做不出吧。午饭是鸡肉蘑菇青酱意面、虾肉番茄奶油意面，配金枪鱼法棍片和南瓜浓汤，样样都好吃。下午逛工联CC谷子店，我买了凯尔希的原画徽章。提起明日方舟，小蛇会说「在我小学时」，我则会说「在我高中时」。其余时候，我总是忽略年龄差，下意识把她当同龄人。她说她爸爸会问她看的《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是什么番，还能理解异世界穿越、死亡轮回这些概念。我又问了问，她父亲跟我父亲相差十几岁……我印象里的父亲一直是四十多岁，可他现在已经五十多了。小蛇想给妹妹买礼物，便打电话过去，妹妹发来一家店的地址。我打开地图一搜，在更靠近西湖的湖滨88商场。往那边走，过马路时见一位卖花老爷爷举着「5元2串」的牌子，小蛇问要不要买，我说回来路上再买。湖滨88的过道里也满是地摊，卖各种二次元周边。走着走着，「守望先锋」几个字掠过，我驻足细看。摊主走来问我找哪款，我说守望先锋，她翻开册子，只有安娜和其他几个我无感的角色。她问我的推是谁，我想了想说：「没到推的程度，硬要讲的话，大概喜欢朱诺吧……（一下没想起来雾子）」她说自己是开服老玩家，士兵76玩得最多，最近没怎么碰了。我喊了声「祝守望先锋倒退十年！」而后离去。待小蛇买完《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的周边给妹妹，我们走回名创优品买她路上要用的U型枕，那个卖花爷爷却不见了，有些遗憾。移动中我发现，绿灯只剩几秒或车门即将关闭时，我和小蛇都不愿匆忙奔跑，而是等下一次绿灯、下一班地铁。2买到U型枕，坐地铁去觅柚MIYOU吃下午茶，小蛇总算记起要让猫猫玩偶和美食合照了。点了红茶芒果玄米布丁杯、焦糖拿铁和草莓抹茶牛奶，下单不久小蛇想把牛奶换成巧克力冰砖拿铁，我去跟店主说，补了差价。布丁杯从上到下依次是樱桃、布丁、果酱、玄米、奶油、芒果、奶冻，入口一缕茶香持久萦绕，很有意思。我们正讨论这茶香来自哪里，店主给了答案：在奶油里。坐地铁回国大，晚饭在正哥点心专家吃。原计划吃满满初牛（日料店），出发前一搜，它已关门，其他分店的番茄汤也不如从前，只得放弃。路上小蛇示意我看左前方，一个塑料路锥上赫然印着「面瘫后遗症」「嘴歪眼斜」「无效退款」，还有地址、二维码和电话。我俩同时笑出声，这就是她说的「电波对上了」的时刻。从第一天起，小蛇就总喊腰痛，说腰椎骨快飞出来了。她以为大家都这样，可我和她走同样的步数，只是腿脚酸，腰部毫无不适。我建议她回家早点看医生，或许跟集训久坐有关。晚饭前，我从包里拿出常备的EVE止痛药给她，说一次吃三粒。她有点不解，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EVE THREE SHOT PREMIUM要做成一次服用剂量为三粒的包装。我以前吃含丙戊酰脲的版本（一次服用剂量为两粒），担心有导致血小板减少的风险，后来换成现在这个不含丙戊酰脲的。点了烧鹅、金沙红米肠和煲仔饭。烧鹅最先上，我尝了一口，果然不如在东莞吃到的。另外两道普普通通，无功无过，吃多了不免油腻，好在边上就有自动烧水壶和茶具，随时能泡茶解腻。出商场前在X11逛了逛，买了逆转裁判和领结猫的联名亚克力立牌盲盒。我抽出牙琉响也，小蛇抽出宝月茜。回酒店路上竟赶上了八少女喷泉，五光十色的水柱随音乐节奏由低到高，比钱江新城的喷泉好看些。我举着手机录了不到一分钟，雨就滴答滴答落了下来。幸好旁边就是地铁站，我和小蛇赶忙乘上向下的自动扶梯。晚上在酒店床上躺着吃薯片饼干，喝RIO微醺，看《超时空辉夜姬》。看完已是零点，小蛇把要洗的衣服拿给我。我下楼，正好有台洗衣机空着，逐个确认口袋没杂物后，将衣服全放进去，关上门，按下开始，顺手在手机上设了倒计时。到点下楼，两个年轻女性一蹲一站，对着我用过的那台洗衣机像在研究什么。我上前询问，她们说里面的衣服已放到旁边洗衣篮里了。我看看面板，显示类似「dE1」的符号，按别的键没反应，便让她们找前台。前台过来，按了下开始键，洗衣机就正常运作了。我把衣服放进烘干机，设定高温68℃、30分钟，又回房间等倒计时，再去取。取完最后一件，检查洗衣机内部，发现一个小小的红色圆圈，应该是小蛇绑头发的皮筋。回房间，把衣服分开叠好，堆到桌上，再将红色皮筋搁在小蛇的衣服上。说起来我还挺喜欢扮演照顾人的角色，因为能从中获得意义感。6月19日我平时是J人，出门想偷懒不带脑子，就变成P人。然而这次旅行我掌握的信息更多，也算半个东道主，行程便由我来计划。最后一天没安排具体活动，我们收拾好行李，寄存在前台后退房，打车去中山北路。走了一会儿，小蛇仍不做决定午饭吃什么，我说那就去吃X推荐的台州卤煮吧。到时店里快坐满了，幸好吧台有两个空位。坐着看店员在两口盛满卤味的大锅和切件用的案板间忙活，很有意思。我点了牛腱子肉、萝卜、油泡豆腐、莴笋片等，还有一碗面。小蛇点了牛筋、贡菜、白米饭等。她的菜比我先上，她夹来几块牛筋到我碗里，我尝了一口，炖得软烂入味。可我的主食面条迟迟不上，我暂时搁下了筷子。过了会儿，店员来问是否菜品不合口味，我解释只是在等主食。又等片刻，面条端到面前，我立刻风卷残云，很快扫光。准备离开时，见墙上贴着禁烟告示：「不准吸烟我会发癫」，我和小蛇又对上了电波。距发车还早，我带小蛇去之前和X去过的southern trip喝咖啡。我点了一个奶咖和美式的combo，小蛇掏出手机支架正要给我看《技能五子棋》，一不小心碰掉地上，支架啪地摔成两半。捡起来一看，竟还能扣回去照常使用。喝咖啡时，我问小蛇能品出什么味道，她想了想：「柑橘？还有……」我想到X总能品出咖啡的种种风味，而我多数时候只觉得又酸又苦。每次她约我喝咖啡，我都尽量点有奶有糖的，实在避不开必须同喝一杯咖zhōng啡yào时，只能含泪少喝一点。在家喝挂耳我必加炼乳，这在咖啡圈相当邪典，大概就是小蛇提过的「隐属」吧。我时常感叹：「人生已经够苦了，喝咖啡至少让我加点糖吧。」回酒店路上，抬头见燕子在监控探头上筑巢，几只羽毛稀疏的幼鸟，浅黄的嘴一张一合，父母倏忽间来回穿梭，给它们喂食。在酒店取了行李，发现不大的大堂已坐满人，于是我们拖着行李去附近的罗森坐下。很快外面下起雨，好在是即将离开杭州时才下，游玩这几日并未受大雨影响。打车去杭州南站，车程约一小时。路上小蛇说充电宝没充满，绿皮车上又没充电口，手机电量恐怕坚持不到回家。我问她是否跟家里人说过车次和到达时间，她点点头，又补充道「我可以打车回家，反正我有现金。」这么说来，年纪较大的我反倒是忘记了传统的现金支付方式啊。上次使用现金，好像还是两三年前在银行存钱的时候。我望着车窗外雨渐停，小蛇眯了一会儿，快到时我轻轻叫醒她，她说做了个梦。送她到安检口，拥抱一下，目送她过安检，我才转身走向地铁口，坐回杭州东站。到了东站，距发车还有一阵，我走去东广场连着的万象汇，找了家霸王茶姬坐下充电。看时间差不多了，再原路返回检票口。车上人很少，我本是D座，见边上ABC都亮绿灯，便挪了过去，背包提袋放在邻座。真是安静舒适的乘车体验！尽管不知为何延误了十几分钟，出站又遇雨，一直打不到车，只得走一段路，扫了辆电单车骑回家。 这本书中提到了文革时人的尊严被践踏，还写道「官方给出的政绩报告，说出来的永远是进步和成就。」我还以为这样的文字在国内是不被允许出版的。 ↩ 我这样做的原因详见《等你长大》。 ↩
已是凌晨三点多，朵朵1还跟两个同学在我家里玩游戏，大吵大闹的，我实在受不了了，从卧室床上爬起来，冲出去叫他们安静点，要他们赶紧滚回家。其间我还用左手食指戳一个小女孩的额头往前推，她就这样被推倒在地。我跟我爸提起这件事，他也很无语，说什么「唉，XK2也不管她……」我很生气地说：「既然朵朵可以凌晨三点钟来我家，那我也要凌晨三点钟去她家！」我爸说完全可以。后来，我和我爸妈在小区里夜跑，我跑了很久，他们差点没跟上我。途中我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我妈的，一个是XY的。我先是给我妈回了电话，往回走时看到我妈是半赤裸着上身，穿着衣服但是露出了胸部。她气喘吁吁，汗涔涔的，问我怎么回事。我一边跟她说没事，一边给XY回电话，然而第一次没有接通。我爸坐在楼下的垃圾堆里，说要先抽一根烟，我说行。打开微信，看到XY给我发了三条消息，依次是「郑太？」「📞未应答」「郑太！」。 我的堂妹。 ↩ 我的叔叔，既是我爸的弟弟，也是朵朵的父亲。 ↩
2026年5月8日我被拐卖到豪华房子里，有一个长发及腰的姐姐带我出逃。她带我到了落地窗处，只见黑暗中有点状和线状的橘黄色光亮，勾勒出房子和窗子的轮廓。她指着游泳池告诉我跟着她跳下去游泳，我一开始很犹豫，在岸上陪跑了一段，最后还是半脱衣服小跑着跳了下去。没脱完的衣服挂住了我的胳膊和腿，有点沉重，但是到对面也不是很远，于是我们就这样到了美国。上岸后她让我回头看，只见李老师的头像（一只猫）在落地窗那边看着我们。在白宫的总统办公室，我匍匐着，看到褐色的办公桌，我装作虚弱不敢起身，怕被他们认为我们没有被虐待过，不给予我们庇护。我差一点看见拜登。不一会儿，有人给我们带来炸鸡和可乐，但是分发的时候没有递给我。我好像还梦见了另一条世界线：她带我坐上了飞机，飞机降落中转时，一个全身上下都是浅绿色系衣服、戴着口罩的护士走过我身边，说是要运转病人。姐姐给我针头、注射器、餐刀，说是防身用的，让我拿好。转头就有几个带着黑面罩和头巾的女性上来问有没有人带了凶器，我心慌了几秒钟，把那些东西都交出去后，她们和鲜血淋漓的尸体匹配了一下，于是那些工具就都沾染了血。最终，我被拷问，但是是在一个类似电影《你的名字。》海报的楼梯上，一种近大远小的状态。此时闹钟响了。2026年5月7日老师在黑板上用紫色的粉笔写关于一些精神类药物的说明。她说可以从两个方面来把握：第一是主要功效，第二是名字后缀。提到名字的后缀，我就开始兴奋了，别的同学都是一副茫然的神情，没有举手发言，但是我积极地说：「比如什么什么西泮，有奥沙西泮、地西泮、氯硝西泮等等；再比如什么什么唑仑，有三唑仑、阿普唑仑等；还有以酮结尾的曲唑酮、枸橼酸坦度螺酮……」2026年4月16日我在小学教室里的初中课桌椅上做数学试卷，其中有一道题可以用打火机点燃蜡烛得到答案，我就用考前在空教室里捡到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细细的生日蛋糕蜡烛。结果题是做出来了，但燃烧的烟雾熏得别人直咳嗽。老师马上走过来让我交出打火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黑色的羽绒服外套里掏出打火机交给她。她把打火机物归原主，是我边上的一个男同学。然后老师训斥我：「现在就作弊，等到中（高）考了怎么办？」我：「因为打火机是他的我才作弊，我中（高）考的时候他又不一定在我边上，肯定不会作弊啊。」后面发生什么忘了，总之很不舒服，惊醒了。2026年3月27日今在高中，马上要高考，崩溃地在心里大喊：「我把大学毕业证和学位证放在书包里带来了！我可以不去高考吗？或者提前交卷考零分也是可以的吧！！！」2026年3月15日动物保护组织邀请人们来体验餐厅后厨的工作，但是地板下面放了很多装在袋子里的鸡鸭尸体，一踩就会咕叽咕叽，发出惨叫……2025年12月1日（一）在一个宇宙飞船里，有很多个房间。我在其中一间里，看着窗外黑色带着繁星点点的宇宙，和另一个人忧心忡忡地讨论没有动力推动的飞船该怎么继续航行下去。最后，又来了一个人解答了我们的疑问：引力弹弓！（二）天气预报显示我市即将迎来百年不遇的最强暴风雪，我低下身子摸了一把，在一片覆盖着鹅毛大雪的平面上留下一道痕迹。据说不仅是雪，就连水也有了生命。如果拿着枪，朝圆柱形的水射击七次，那么它就会产生九个水环，反击你九次。（三）细细的彩色生日蛋糕蜡烛竟然是线虫变的？！我抓着一根蜡烛的末端，它竟然真的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等等，这么说的话，我的早餐里那几个牡蛎也……（说罢，那软体动物便伸长了触角向我冲过来，就在此刻闹钟响了。）2025年11月27日一个韩国人抄我作业，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我还以为暴露了，还好不是因为这件事。在路边写作业时，他被一头大象用腿压进路面上的窨井，我喊别人救他，结果别人都在忙着救另一个人。我用日语跟一个看热闹的韩国眼镜小哥说：「请你帮我打电话叫救护车。」等到那边差不多救完了，我才大喊：「喂！喂！这里！这里！」大家都转过头来看我，还有白人面孔。那韩国人没几秒就被救出来了，但是一开始没有呼吸心跳，只有体温，差点宣布死亡，后来活过来了，还发消息给我说自己才22岁，耶稣16岁死。之后我和负责施救的韩国大叔聊天，他吃完晚饭，说自己要去跑步，就离开了。但那只是幌子，因为他完成盗窃任务可以拿奖励，并且任务可以分为上、中、下等难度。
刚才去拿草稿纸的时候，我又想起外公了。距离他去世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我忽然想到应当写点什么纪念一下他，于是便有了这篇文章。每当翻看相册里外公的照片，他始终是那一副严肃的表情，戴着眼镜，很少有笑的模样。外公初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已是垂垂老矣。他过往的人生究竟是怎样的呢？我从外婆、母亲和他自己那里，拾得他过往的几块碎片，在此拼起，大致如下。外公从小喜欢画画，每次放牛回来，就用树枝当笔，跪在地上涂鸦。因此，他最初想要考美术学院，以绘画为业。可是外公的父亲却说：「你去当个医生吧，那样的话，在任何时代都能有口饭吃。」——他有着「再穷再苦也要供孩子上学」的坚定信念，不惜变卖作为工资的稻谷来供子女读书。此外，他还是那个时代的开明派。外公的姐姐年幼时，母亲坚持要给她裹小脚，然而外公的父亲每次见了都要大喊：「裹什么脚？！」随即一把扯下女儿脚上的布条，用力地丢出去，被风一吹，落到高高的树枝上。随风飘摇的裹脚布像是在给封建遗毒招魂，但外公的父亲为女儿撑起了一片澄澈的天空，使她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或许可以说是一种孝顺吧，外公转而报考医学院。尽管外公的母亲嘱咐他：「你可千万别考得太远啊！」但外公扬起头，说：「妈，没关系，考得越远越好，好男儿志在四方！」——结果他真的从浙江考去了千里之外的山东。外公在大学时成绩优秀，获得过奖学金。别的同学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声色犬马，图书馆里却总有他看书的身影。他还会给杂志投稿、翻译外文资料，赚点稿费补贴生活。可惜，我没有读过他写的文章，也没有看过他翻译的作品。外公也有陷入窘境的时候：有一次他的钱实在不够花，只得问姐夫借了五块钱，姐夫给他钱时，嘱咐他要省着点用，外公听了之后，再也没找别人要过钱。当然，外公也从来不好意思向别人讨要借出去的钱。毕业后，外公进入医院工作。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外公凭一双回春的妙手救治过不少病人。他曾自豪地向我提起自己还给几个从地震中抢救出来的伤者开过刀。的确，恪尽职守的外公接到急诊电话，即使是大雪纷飞的深夜，也会迅速披上外衣跑出家门去给病人做手术，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他解决了诸多疑难杂症，很快便积攒了名气，而被他医好的病人亦将他铭记在心，于是外公家里的水果一年四季从不间断，整筐整筐的金冠苹果、国光苹果、莱阳梨等等塞满了床底，为家庭生活添了一抹富足的底色。外公是在医院认识的外婆。她本来可以像外公一样成为医生，但由于医院临时要求所有的女职工都得当护士，她只得服从命令。我的母亲常说，外婆年轻时，在护士里是最漂亮的一个，外公和外婆结婚后，同事也都夸他们般配、有福气。只是由于外公刚正不阿，从不趋炎附势，所以外婆嫁给他后就总是嫌弃他太老实，经常向别人抱怨：「唉，他就是不会拉关系、走后门，要是像别人那样，老早就飞黄腾达了，当个主任什么的绝对不是问题……」在我小时候，外婆还跟我说过一件事：有一次医院里组织扫雪，外公借口说肚子痛不去，结果等到别人都去前门扫雪了，他自己一个人跑到后门去，扫掉了一大片的雪。如果说外公的医术精湛，那么他对子女的溺爱实在是灾难。用外公母亲的话来说就是「把三个女儿看得比天大，不舍得打骂。」外公一直想要个儿子，在外婆生下我的大姨、二姨后，外公对外婆说：「再试一次吧，这次生出来不管是男是女都让我来带，你不用管。」之后，我的母亲出生了。（——外公啊，你连着抽了三次卡，都没有抽到你想要的那张。）作为最小的女儿，她得到的宠爱比两个姐姐要多，也让她变成经不起风雨的温室里的花朵。在山东生活一段时间后，外公碰见了一个老乡，就请他吃了顿饭。席间，老乡提起外公的故乡发展速度快、教育资源好，外公遂动了心，说是「为了孩子的教育」，决定搬回浙江，也算是「落叶归根」。外婆犹豫了很久——我能想到，离开故土是多么的令人不舍，她那时一定十分难受。最终，她还是同意了，于是外公带着外婆、大姨、二姨和我的母亲回到了他的故乡。初来乍到的她们，用外婆的话来说，是很「遭罪」的，尤其是语言不通这一点。外婆上街买菜，听不懂当地的方言，急得直抹泪。时间不断流过，她们心里的阵痛逐渐消退。我的母亲开始找工作，从保安公司到金大商厦再到保险公司，她换了很多次工作，最后还是因为外公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招聘广告，她才到了现在工作的广电总台。然后，我的母亲与父亲经由相亲、结婚、生育，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从小在外公外婆家长大，有感情后不舍得搬走，就长住在那里，一住便是十年。小时候，我喜欢在家中那个被书柜环绕的杂物间里翻外公的藏书。有一本名为《人体》的书令我印象深刻，我现在还记得封面上的作者和译者名字——【英】Tony Smith 著，左焕琛译。这本书里有大量的彩色插图，可是它们对于年幼的我来说过于恐怖，结果不是被我撕掉，就是用黑色的电工胶布「打上码」。然而，它使我对医学产生了兴趣，我还记得目录里提到，人体可以分为骨骼、肌肉、神经、心血管、泌尿、生殖等诸多系统，以及书中写的每个系统各自的分工，还有一些医学术语及名词，例如「蛛网膜出血」「青枝骨折」等。外公不仅会「医人」，还会「医书」：无论是散页、残缺还是丢失外壳的书，都能在他灵巧的双手和改锥、木板、棉线之间起死回生。我对英文字母的最初记忆，就源自他装订好的一本儿童英语书。我对绿色的喜爱，也缘起他递给我的一本颜色认知画册，第一页就是绿色。外公带着几分奇怪的可爱。我某次和他外出，公交车快到站的时候，他说：「我们要不要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我摇摇头，他便作罢。与其说他「奇怪」，倒不如说他「神奇」。我第一次见到圆规，外公就变魔术般的在纸上给我画了一个圆；我玩家里的手术钳，只会锁紧不会松开，经常麻烦他为我「解锁」；我有不会写的作业题目，也跑去向他请教。六年级时，我住回了离学校很远的父母家，他们工作繁忙，我平时都得早起打车上学。当我下车时，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外公的身影，他会把灌满热水的水壶递给我，有时还会给我一个曼可顿牌的「美味方」面包当早餐——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每次我请假，帮我把书包从学校带回来的也是他。我记得外公会书法。有一次外公外婆吵架，我为了给外婆「出气」，偷偷跑到书房里，给他的「大作」画上几个「钢叉」，外公知道后，虽然没有发火，但也生了闷气，一连几天没有跟我说话。我记得外公会画画。退休后，他时不时就一个人坐公交车去郊外写生。我想，外公拿起手术刀，是听从父亲；外公放不下画笔，是不忘初心。他只需一根铅笔和一块橡皮就能在素描纸上画出栩栩如生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而后把它装在玻璃框里，挂在墙上。我记得外公会上网。每次我凑到电脑屏幕前，首先看到的都是「人民网」三个大字，他浏览一些新闻，又或是上一些国外的网站，打印一些页面，然后用胶水、针线装订起来。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它们日积月累，变成了我足以用到上大学的「草稿纸」（他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记得外公用双氧水给我得了甲沟炎的脚趾消炎、帮我装订作业本、为我做手工作业、辅导我的功课、在我生病请假的时候帮我补习、教我写课本上的生字、亲自送我和母亲到公交车站、给我买我喜欢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带我去空地学骑自行车、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为我做菜做饭、打洗脚水。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他沉默着，沉默着，偶尔会对我微微一笑。是的，在外公那里，实际行动是远远胜过口头言语的。我曾仔细观察过他的手，基本跟树皮的模样没什么差别，到处都是褶皱和裂口，有几个手指的指甲也烂得不成样子。除此之外，他没有多少头发，身体好似一副骨架，头部宛如骨骼标本：眼眶凹陷，颧骨凸出。外公得过胃溃疡，被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而后食量一直很小，那也许就是他清瘦的原因。2010年9月27日，外婆因乳腺癌去世，是外公在最后一刻伸出手为她合上了眼。外婆的死亡仿佛第一张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此后时间成百上千倍地加速流逝。在外公生病住院之前，我记得有一次自己从《豌豆笑传》漫画中看到一句「一路顺风，半路掉坑」，就在外公准备出门时讲给他听。他抬起因系鞋带而低下的头，笑着对我说：「跌倒了，就再爬起来呀！」2013年10月21日，外公因胃癌去世。从此，世界上又多了三个没有父母的人。我跟外公的最后一次通话，是母亲把手机放在他的脸旁，他却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杂音，我试着跟他对话，然而失败了。是恐惧吗？是不愿吗？我没有去参加外公的葬礼。现在，我只能看着那几张老照片，回忆我的过去，回忆我的外公了。隐隐约约间，我似乎听见了一声遥远而又空灵的「老zhuò」（那是外婆对外公的称呼，「祝」字听起来像是zhuò），但我却记不起外公的应答声了。附注（一）原文写于2014年3月，因大二上学期日语写作课的作文需要，现于2020年12月作小幅度修订。（二）外公生前曾购OPPO音乐手机（白色翻盖）一台，其中他最喜爱系统自带的歌曲《梁祝》，现网易云音乐随机播放到这首歌，感慨万千，遂附注。（三）2026年4月4日，去给外公外婆扫墓，烧了一份《我的外公（第二版）》，后归家与父母聊起这篇文章，从他们那里听到了一些新内容，便在4月7日作大幅修订。附图
昨天晚上忽然想起一位名叫天狼的网友，点开她QQ空间才发现她去年8月中旬死了。她的最后一条说说发表于2025年8月15日，是一张新闻截图：四川省人民政府网站发布关于评定李政、刘应强为烈士的批复。在这条说说下面有些许人留言，或说明她的死因，或表达缅怀之情。我添加了其中一个评论者为好友，他自称是天狼的干弟弟，跟我说明了详细情况：2025年8月16日凌晨，天狼受到父亲的语言刺激，出门借酒浇愁，又在QQ群里找人算了一卦，算出来是吉兆，她便疯了似的决定以跳河的方式来威胁父亲。尽管大家都劝她不要冲动，还有人去酒吧找她，但她行动迅速，很快到了老泉桥上。不知是药物还是酒精过量的缘故，她话都说不清楚，全是错别字，但最后说的内容大意是老天允许她跳河来威胁她爸，于是她就这样从桥的最高处一跃而下，旋即晕了过去。虽然有路人报警，等到救援队抵达时已是回天乏术，她于凌晨三点被正式宣告死亡。遗体火化后，被葬在了一片橘子林和桃花林之间。我看了她干弟弟发过来的墓碑照片，上头刻着：生于二零零四年四月初五日，卒于二零二五年又六月廿三日，公元辞世李彦霏正性之墓……啊，原来天狼的真名是「李彦霏」。深埋的记忆喷涌而出。我是通过QQ空间认识天狼的。除却扩列条，她发的一条说说让我印象深刻，大概是说她想要颠覆传统，写一本新的精神病学教科书，因为现有的体系缺点太多。整段文字都洋溢着一种「我是天才」的感觉（事实上她确实这么说过），也有人转发并指出她这段文字是典型的精神病症状（妄想自己是天才），后来我才知道她时常经历抑郁期和躁狂期，那条说说估计是她处于后者时写的。她对学习知识有很大兴趣，精神病学、精神分析、精神类药物、心理学、哲学、文学、历史、社会等等都有所涉猎。由于不知道她是否真正理解并掌握了这些知识，在她一边强调收费极低一边盛情邀请我接受她的「精神分析治疗」时，我进行了一个太极拳和马虎眼的「混合双打」，她之后也没再提起这事儿了。天狼的性格很好，乐于助人，对谁都很热情。她在QQ空间中表达过对底层苦难人民的同情，表达过与纪伯伦的散文诗产生共鸣时的感动，表达过想要变得聪明进而帮到所有人的愿望。她说过「我想让每个人都能开开心心幸幸福福地活着……」有一次聊天时她问我在哪里，说「想以后能不能面基——什么的」，我问她面基要做什么，她答「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我心情不好时向她倾诉，也是有求必应。然而天狼亦深陷泥潭，总是受到精神疾病的困扰，并且沉溺在药物过量、酒精和性爱中。我曾看见照片中她的胳膊遍布自残后留下的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平时刷空间偶尔也能看到她说自己磕了多少颗奥沙西泮或者右佐匹克隆之类。如此的女性自然被身边的男性当成「公交车」，甚至有人在她死后感叹还没摸过她的奶子。我很厌恶那些「她自己意志坚定的话，肯定能爬出来」之类的言论，因为我始终认为，对一个落水的人来说，他人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仅靠她自己的力量当然无法挣脱，身边人（例如上文提到的干弟弟）也有在帮她，为她找工作、带她去散心，可是她本人拒绝去工作，甚至在一次做爱之后疑似黄体破裂导致剧烈腹痛，依然不愿跟着干弟弟去医院。天狼的逃避心态逐渐占了上风，因而不难预见，她的生命注定以悲剧收尾。天狼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是在2025年7月31日，她说朋友去世了，或许她是想学着唱一首歌用来送别朋友吧，她问我シャノン『死別』的第一句歌词「僕らの最後は死別にしよう（我们的结局将是生离死别）」中的「の」是否可以换成「は」，我解释了一下语义差别，她说：「原来如此，那我就按照原来的词学了，谢谢。」——没想到这就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天狼最后一条说说里提及的李政和刘应强都是为救落水者牺牲的烈士，难道她期盼着有一个即使死去也在所不惜要拯救她的人出现吗？此外，她只知道算卦结果是吉兆，却不知道「天者诚难测，神者诚难明」啊！从她的干弟弟那里把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后，我取来一张A4白纸，在电脑上点击循环播放シャノン的『死別』，提起灌了我最喜欢的百利金4001绿色墨水的秀丽笔，怀着悼念亡者的心情写下了一段文字，拜托他扫墓时带去：天狼：昨天忽然想起你，点进你空间才知道你死了，今天我加上了你弟弟，他告诉了我具体情况。唉，你怎么那么傻，要威胁你爸，也不至于赌上性命啊。我们大家现在都很想你。我打开和你的聊天窗口，还是7月31日你问我《死别》的歌词，当时你说朋友去世了，没想到两星期后我们也隔着生死一条线遥遥相望。有人说，亲人的逝去不是一场大雨，而是此后终生的潮湿。你死去的那个夏天也变得漫无止境，一遍遍地重复。如果你能早些回归正常生活就好了，你看那盛夏的阳光和温度，不是让你陷入的淤泥愈发腐臭吗？还是说你像歌词写的那样「在腐败殆尽之前」死去了呢？唉，也不知道你学会唱《死别》了没有。我教日语的时候，也用歌曲当辅助材料呢。我是一边听着《死别》一边写下这些文字的。如果有来世，希望你不再沉溺药物、酒精和性爱，不再在胳膊上留下可怖的疤痕，做一个健康快乐的人。如果我们能再相见的话，我想听你完整地唱完《死别》。别担心，有不会的地方，我会耐心教会你的。祝好。酚酞。2026年3月25日。写完后，我收拾了一下，出门吃晚饭。饭后我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柠檬汽水，边喝边坐在窗边发呆。我看到明亮的天空、青翠的树叶和活泼的珠颈斑鸠。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目光停留在微风拂过叶片那一刻，我倏忽想起天狼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可是地球依然在转。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一个人的死亡，在偌大的国土上是不算什么的。陶渊明的诗即刻在脑中浮现：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在天狼的墓碑前，那些她生前喜欢的精神分析术语和散文诗里的华丽辞藻都显得苍白无力。宏大理论的确非常吸引人，但人是不能脱离细微的、具体的事件生存的。我多年前读过不少哲学书，然而面对熟识之人和自己的死亡时还是会感受到恐惧和心痛，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任何一个哲学术语。天狼二十二岁年轻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夏天，她的死和シャノン的『死別』就这样被绑定，刻在了我心里。此后我只要听到这首歌，都会想起她的罢。
我爷爷奶奶的二儿子，也就是我的叔叔，是通过相亲和我婶婶认识的。当时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的人不止一个，所以他必须在几个人之中作出选择。其中有一名公交车司机，性格、素质和教养等方面几乎都无可挑剔，我的父亲、爷爷和奶奶等人都非常喜欢她，她的父母也相当中意我叔叔。她们家不仅不要彩礼，听闻我们家买好的婚房还未装修，她的父母主动提出可以取出部分女儿工作的积蓄完成装修。可是最终叔叔并没有选择她，而是选择了我婶婶。叔叔已然成年，爷爷奶奶无法过多干预，于是我奶奶只得转告那家人叔叔的意思，他们听后落泪。即使如此，现在他们还是和我爷爷奶奶保持着良好关系，有时还会聊聊天、分享生活日常。我叔叔结婚那天，我就坐在台下不远处。听到司仪兴奋地吼了一句「请新郎亲吻新娘！」叔叔和婶婶的头就重叠在一起，分开时婶婶的舌和唇稍动了动，吐掉漫天飞舞后粘在上头的紫色塑料薄片。婚礼之后几天，我听说叔叔被各路亲戚灌了不少酒，吐得到处都是。2012年，婶婶生下了我的堂妹。家人齐聚医院病房，围绕着新生命七嘴八舌地说来说去。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堂妹的正脸照片，它至今还留在我的相册里。那时我没料到堂妹对我来说更像是个麻烦，而不是什么可爱的好妹妹。例如，她小时候和我一样爱吃鸡肝，爷爷每次炖鸡汤，里头的鸡肝基本都被她吃了，我要么吃不到，要么只能吃一小块。不过她长大后就不爱吃鸡肝了，但我已不常去爷爷家吃饭，不知下一次吃到爷爷炖的鸡汤是什么时候。去年我买了一箱拆袋即食的鸡肝，大抵是想要安抚曾经受过的委屈，但吃来吃去，还是不如爷爷或外公亲手做的那一大碗鸡汤里捞出来的鸡肝好吃。堂妹出生后，婶婶待在爷爷奶奶家坐月子。爷爷奶奶把宽敞的主卧让给她，自己睡在狭小的次卧兼杂物间。化妆品、奶粉、尿布、玩具在家中肆意生长，桌子的边边角角都贴上了泡沫防撞条。一转眼，堂妹都上（爷爷奶奶家边上的）幼儿园了，婶婶还是没从爷爷奶奶家搬走。长久积压的矛盾，只待一根导火索。我们家有在爷爷奶奶家聚餐的习惯，我爷爷以前当过酒店经理，厨艺也还不错，家里的菜都是他烧的。我奶奶则没那么擅长做菜，所以负责洗碗。堂妹幼儿园同学的父母来爷爷奶奶家吃过几次，为表谢意送了一套陶瓷刀具，而后它变成人情被爷爷奶奶转送给别人家去，婶婶知道后愤怒地嚷嚷那套刀具是送给她的，指责爷爷奶奶不该送人。那天我也在场，爷爷把晚饭烧得差不多了，桌上还摆着一盒婶婶不知从哪里买回来的三文鱼刺身。婶婶收拾了一下东西径直朝门走去，爷爷问她要去干什么，她一脸悲愤，眼角还带着泪，说：「不吃你家的饭了！」见她出了门，叔叔连忙抓起钱包揣进兜里，跟她一起走了。我盯着那盒三文鱼，奶奶叫我别碰它。婶婶能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实在不是个体面人。事后爷爷奶奶又买了一套同样的刀具，但婶婶没有拿走。这次吵架过后，那些乱糟糟的东西一点点消失，婶婶终于搬出了爷爷奶奶家。婶婶学历和个子都不高，相貌平平，真不知道叔叔是看上了她哪一点。她以前开过出租车，自己有一辆红色的大众，嫁到我们家后，有时开车出去玩或者吃饭会叫上我，结束后也会开车送我回家。如此一来二去，她那极端追求物质利益、贪小便宜、斤斤计较的小市民形象在我脑中逐渐变得完整。例如她有段时间总是参加所谓的优惠活动，带回来又冷又硬的香辣鸡翅、齁甜还糊嗓子的蛋糕给我吃。还有一次「红包事件」。我忘了是在哪本漫画里看到的桥段，主角说红包里面塞了十张钞票，「既不是一元，也不是五元、十元、二十元、五十元！」另一人满心欢喜，以为是十张百元钞，结果打开一看，是十张一角纸币。于是吃饭时我向婶婶开了这个玩笑，说要给她个红包。等到给红包当天，还让她隔着红包捏一捏里头的纸币厚度。她一边炒菜一边称赞道「哦哟，真不错！」——而后是一段空白记忆，我只记得最后父亲骂了我几句，因为我「让别人都以为里面塞的是一百元钞票」，他掏钱给我补上了999元。几年前我们这新开了一两家东北菜馆，听婶婶说她从来不知道有锅包肉这道菜时，我还有点震惊。聚餐时，她的哥哥姐姐以及他们的子女也都来了。由于餐馆离医院不远，在去逛商场之前，他们顺路去探望婶婶的父亲，我跟着他们一块。到了病房，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躺在那儿，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几乎没有头发，整个头仿佛一个发黑的坏电灯泡。他只能眨眨眼、动动手指，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当孩子们欢快地喊出「外公！外公！我们来看你啦！」时，我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击中了，离开医院后我一直在思考，最终暗暗发誓决不让自己落到那般境地，因为我坚定地认为死了都比浑身插满管子毫无尊严地活着要好。叔叔是开厂子的，以前他常常用信用卡积分兑换星巴克饮品、DQ冰淇淋给我和堂妹吃，也给我买过鞋。后来他深陷三角债，几十万收不回来，婶婶马上和他闹翻，怒骂「你明知道会亏钱还去做生意？！」「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说实在的，即使她的农村出身限制了她的眼界、知识和教养，难道她不知道种田这回事吗？农民不是播种后就万事大吉了，其他各种因素都会影响收成，有时天公不作美，有时苛政猛于虎……最终既有可能五谷丰登，也有可能颗粒无收。做生意亦是同样的道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奶奶举了爷爷的姐姐的女儿为例。她的丈夫也是做生意被骗一百多万，她二话不说就把房子卖掉给丈夫还债，现在一家人住在月租两千的出租屋里，夫妻双方感情依然融洽。又不是抽喝嫖赌花掉的钱，是做生意亏的钱，在道德上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呢？但在拜金的婶婶看来，自嫁到我们家来，不仅没被好好对待，叔叔也没给她多少钱。等到叔叔给不了钱的时候，她光速跑路，还真是符合她给人的印象。今年的大年三十、元宵节以及正月十七（这一天是规模更大的家庭聚餐，爷爷、爷爷的姐姐和弟弟三家人连同各自的子女、孙辈，共约二十人参加），奶奶认为，既然叔叔和婶婶尚未离婚，在名义上仍是一家人，那么主动打电话邀请婶婶，是她应尽的本分；至于婶婶是否出席，则取决于她个人的选择。果然，每一次婶婶都拒绝了。奶奶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家中其他亲戚听说婶婶不来聚餐，都是一副「不来就不来呗」的态度，没人提出要去劝劝她。我想今后是不再会遇到婶婶了，可我脑海中早就刻下了她的车牌号，以至于每次看到红色大众汽车就会有点慌，赶紧扫一眼车牌——还好，不是她。而堂妹也逐渐长大，性情却并不讨人喜欢。她要么板着脸，要么低头玩手机。有一次在爷爷奶奶家吃饭时，她去厨房添饭，踢倒了凳子，却也不扶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有一次，我理了发，进门她便说「难看死了！」我当时气得几乎想给她两耳光。只是转念一想，青春期撞上这样糟糕的家庭环境，她的种种令人厌恶之处，或许也并非全然不可理解。总之，叔叔被坑过一次后，在爷爷奶奶和父亲帮衬之下又试了第二次，依然血本无归。用父亲的话说，我们家是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普通百姓，叔叔赔钱一事能充分证明这一点。当然父亲也是一肚子窝火，私底下跟我说他认为爷爷奶奶因为叔叔这些事折寿好几年。至于爷爷奶奶，则是把养老的钱都搭了进去，巨大的焦虑、悲伤来袭，无数个不眠之夜，他们掉了不少眼泪。父亲问过叔叔为何不选择那位公交车司机，他答道：「那个女的都不怎么开口，感觉没什么话好讲。」父亲又问他为何选择婶婶，他闭口不言。不知叔叔是否后悔过自己的选择，爷爷奶奶颇有微词，在餐桌上感叹起来，父亲一句「老婆是自己选的」终结了这个话题。我亦无数次地想要回到过去，想要改变那些现在看来是彻头彻尾错误的选择，只可惜世上不存在后悔药。记得心理咨询师曾跟我说：「那已经是当时的你能够作出的最好的选择了。」因此所谓的后悔，大概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幻想，而真正的人生是一个个不论好坏正误的选择一环扣一环地延展下去的。
我第一次接触东方project，还是在一个叫u148（有意思吧）的网站。在《Bad Apple!!》的黑白动画中，人物一个接一个流畅地变换，显得十分酷炫。后来我在网易云音乐听到《碎月雨中奏》（虽然评论区有人说是一边煎鸡蛋一边弹钢琴），很是喜欢，便把它和我最爱的《千本樱》一起设置为QQ空间的背景音乐。初中沉迷化学时，我给《Bad Apple!!》填词，创作出《Chemistry Apple!!》，也是目前为止我为数不多满意的文字作品之一。我的初中同学老胡也喜欢东方，在QQ空间里连载过《老胡带你游幻想乡》系列，每期会简要介绍一个东方角色，末了附上他自己的评论——当然，这已经成了他不堪回首的黑历史。2016年，我和老胡一起去本地的漫展，他cos的是《暗杀教室》的杀老师，我cos的是博丽灵梦。他似乎是满足了什么心愿，把一只手按在我的胸前，拍了张照。作为回礼，我也对他摆出同样的姿势拍了一张。现在回想时，我总怀疑那些年老胡对着灵梦的本子自慰了很多次。 东方project的原作是弹幕游戏，我因为不擅长躲避弹幕，试了几次就放弃了，但我的大学室友里倒是有一两个玩得挺开心的。我在steam上买过《东方月神夜》和《东方夜雀食堂》，比起原作，这些同人游戏更吸引我。大学时我也独自一人远赴天津去听了幻奏华章的音乐会，虽说坐在第一排效果不是很好。说起东方同人曲，我最喜欢的当然还是东方萃梦想或者碎月。印象最深刻的是TAMUSIC的《東方萃夢想》和文鸟Online的《砕月〜イノチ〜》，前者作为钢琴曲的震撼力和表现力自不必说，后者歌词中的月落酒杯中、与故人望月等意境也令我心驰神往，我住院时抄写过后者的一段歌词送给护士。另外，我有边听歌边记住歌词里的一些词句的习惯，对日语学习亦有几分帮助。晓Records的《WARNING×WARNING×WARNING》里有一句「ほらもっともっと避けて！」，这里的「避ける」读作「よける」，意思是避开具体的东西，例如「落石をよける」。而读作「さける」时，则表示避开抽象的东西，例如「責任を避ける」——我就是靠这句歌词分清楚两者的区别的。不过，有一次我把上海THO展会主题曲《万华千鸟》的歌词拿给日本人看，几天后他发回给我的word文档里密密麻麻全是修订和批注，我才明白非母语者是不容易察觉到外语的不自然与不和谐之处的。对我来说，东方project的魅力在于每一个人物都值得考据和深挖，ZUN在设计角色的时候融入了很多有意思的元素进去。比如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点开THBwiki，就能看到她的名字源自印度神话中的死神与南方守护神「阎摩」，「仙那度」（Xanadu）一般认为源自西方字母拼写的元朝「上都」，在《马可·波罗游记》中，「上都」被描述得极其宏伟壮丽，如同人间仙境一般。英国诗人柯勒律治在阅读《马可·波罗游记》后，对「上都」极尽赞美。此后，「Xanadu」一词逐渐成为西方的文化典故，用来指代「乐园」，有了「仙境」的含义……2023年我在日本留学时，去了第20回博丽神社例大祭。出发几天前，天气预报不容乐观，但官方在推特上表示「雨天决行」，于是我准备好雨衣，当天天空灰蒙蒙的，下了些小雨，刮着冷冷的风。排队进场时，藏匿在雨伞丛林下的是大片大片的人山人海。我走得腿都快断了才真正进入会场，这一点跟CP差不多。会场里手办、痛车、fumo、囧仙、CD、吧唧、亚克力、本子等等各种各样数不清的同人制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森罗万象、晓Records、魂音泉等著名社团前更是人满为患，开场半小时不到就全部售罄。由于单曲循环了很久豚乙女的《うたかた》，且相较之下豚乙女是队伍最短的那个，我决定去排队购买几张专辑。桌子那头有一个日本人认出了我背包上别着的星乃一歌吧唧，她兴奋地（用日语）喊：「哇！是小一！」，我高兴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我应该是见到了豚乙女主唱本人，磕磕巴巴地跟她说自己听《うたかた》学会了不少生词，却忘了她给了怎样的肯定回答，只记得买了两张专辑：《少女炼狱（第三卷）》和《豚乙女BEST5》。如今我总是懊悔那时没要一份豚乙女的签名。我还在R18区看到了对着自慰过好几次的本子，但没敢上前去细看。去年的某一天，我发现自己对东方没有感觉了。我看着老旧书房架子上的那一对前任买给我的秘封手办，看着那几张专辑，看着漫画、同人本、歌单，心里面再无一丝一毫的波澜。我把它们挂到闲鱼上，写着「退坑出物」。刚发布几分钟就被人买下了，后来我才意识到我的定价远低于市场价，但我并不在乎能卖多少钱，而只希望它们有个好归宿。虽说如此，我还是留下了四本《幻想大图鉴》，记得一同去漫展的大学室友说黑猫老师头秃秃的，像是一直在爆肝的样子。过去的一年里，我有时会去接受心理咨询。我跟咨询师总结出自己的两大问题：一是反刍，二是伪装。先不谈我时常被困在过去的创伤记忆里，我大抵是在假装喜欢东方：去漫展时总爱购入CD、吧唧和其他相关周边，拿回家之后却再也没碰过。我只是停留在购买这一表层罢了。我能算是东方厨么？实际上，我觉得自己不算，或者不到半个。真正的喜爱应当是完全地浸泡，我却像一块怎么都沉不下去的浮木。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人应当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而非像我一样假装喜欢化学，也假装喜欢东方。这种假装还可以从我的QQ头像看出来：我请画师画了藤原妹红和蓬莱山辉夜的情侣头像，但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是被称作「不死组」的相爱相杀的关系。尽管不太符合现实，但现在这个头像对我来说仅仅是一个符号，而不意味着我的恋爱关系近似不死组。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回顾东方与我人生的交织时，我会想做一个保持恰当距离的人：既非「专业」也非「狂热」爱好者，只是知道一些角色，喜欢一些同人曲，欣赏一些同人作品渲染的意境——那就足够了。
2024年6月，我在杭州饭后和林森散步时，偶然发现前面有家书店，进去时听到老板娘正在跟顾客聊阿根廷作家与文学。店面整体不算大，我逛了逛发现有不少历史、社科、文学的好书，一种愉悦感油然而生。而后，我看见收银台摆着一本最近刚读过的书：《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就借着这本书跟老板娘攀谈起来。这本书让我知道公立图书馆在确定书目清单时的些许内幕。我想如果没有作者在「书目保卫战」及各种大大小小方面的努力，或许西安碑林图书馆也会变成徒有形式的空壳吧。记得提到作者在书中揭露出的一些体制弊端和阴暗面时，我们一边大笑一边说：「这是可以说的吗？」由于初中时入了二次元的坑，加之英语一直是我的强项，高考后我决定填报日语系。学校提供了2+2交换留学的机会，我得以赴日留学一年，期间对「性别」萌生浓厚兴趣，读了不少相关文献，毕业论文的主题也和性别有关：「中日大学生性别意识比较研究」。当我在店里看到被誉为「女性主义圣经」的波伏娃《第二性》郑克鲁译本时，读过邱瑞銮台译本的我忍不住跟老板娘吐槽郑译本有多烂，才发现我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之前已有二三位顾客说过同样的话。后来聊了些什么我已记不清了，好在去年终于出版了简体版邱译本。那天离开小重山书店后，林森说我在书店时全程都是两眼放光的。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我所在的城市并无有趣的独立书店吧。仅有的一家新华书店，也显得越来越无聊。所以我每到一个地方，就总想着看看当地的书店是怎样的。高中时我会趁着假期一个人出去旅行，打卡书店时，不论它是连锁的还是独立的，只要能在书架上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书就很开心了。小重山书店里的书都很有品，正是这一点深深地吸引了我。此外，在这里，即使不打算买，也可以拆掉书籍的塑封；在书架之间有毛笔写的标语「冰饮勿置书上，湿手切勿抚书」；不少书的塑封上还贴着店长亲手写的字条……店深处挂着白色门帘，左边是一只奶牛猫，两爪拿着书，右边是「小重山書店」五个大字。写到这里，我去翻了一下地图的收藏夹：先锋书店、茑屋书店、言几又书店、我们书店、读者书店、留灯书店、联合书店、钟书阁、单向空间、万圣书园、建投书局……其中有些大抵是因为冰冷的经济学原理和资本主义的逻辑倒闭了。既然写书的人类是温血动物，我会下意识地想到文字——或是承载它的书籍——也应当是「有温度」的。正如毛姆所言「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卡夫卡说「阅读是砍向我们内心冰封大海的斧头」。后面两次去小重山书店时都遇见了店长，互相聊得很愉快。第二次去小重山书店的那天下着大雨，我和两个朋友走到书店，发现关着，于是去对面的银泰坐着休息了会。等雨稍小些，看到书店竟然亮起了灯，我们立刻兴奋地往马路对面走去……第三次是和我的大学室友一起去的。我和他大学时因一个齐泽克的视频开始有深度交流，而后我向他介绍了自己当时在读的福柯、阿尔都塞等人的作品，他则对马克思及相关理论熟稔于心，加深了我的理解。还记得当年我们躺在宿舍上铺畅谈哲学、历史、社会，仿佛给彼此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我们毕业后依然保持联系。他也爱读历史，我想小重山书店一定合他胃口。此外，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带我游玩过几次杭州，每次都令我羡慕他对故乡的熟悉程度。我向他提到小重山书店时，他说经常路过此处，但没注意到在定安路上还有一家书店。原来是店长并未大改前一个店面留下的招牌，而是仅仅更换了字样，导致他以为这家店没有变过。到店后，我先是翻出微信群聊天记录给一下子记不起我是谁的店长看，然后和大学室友一起挑想要买的书。因为过两三个月就要搬迁了，店里的书在原有折扣基础上全场8折。我囊中羞涩，看来看去，最终买了一本30多块钱的《波伏瓦访谈录》，而我的大学室友则是一口气买了200多块钱的一堆书——果然我没猜错，确实合他胃口。说回我本人吧。我从初中起到现在一直有写作的习惯，前两年把自己这十年写过的东西系统地整理了一遍，总共约26万字。再找人排版、印刷，最终做出了自己的文集，赠给部分亲朋好友。我自知它远远不及能够出版发行的水平，但敝帚自珍，它记录了我的人生，对我个人而言有无法估量的价值和意义。我很少写出让自己满意的文字，上次还是给日文歌《存活千年》填的中文词，概括我过去的十年人生。我找人使用虚拟歌手做出歌曲、画好曲绘，制成明信片，贴上NFC贴纸，手机碰一碰可以自动打开哔哩哔哩，并跳转到对应的视频。我把明信片送给了一些朋友、我的心理咨询师，还有小重山书店的店长，因为《存活千年》最打动我的是歌词末尾那一句：如果你能够创造什么，那么你的心绪或许就能存活千年。
盒子世界，我们的世界！比起摩尔庄园、赛尔号这些相对有名的游戏，有一个小众游戏在我的童年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它就是盒子世界。我于2009年11月29日注册，到2012年小学毕业这段时间，我在盒子世界遇见了很多朋友，也创造了很多美好的回忆。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打开盒子世界的地图，「巴拉布城西」有包子铺、咖啡馆和盒子商城。在包子铺可以玩接包子的游戏，咖啡馆播放着周华健的《盒子世界》。「巴拉布城东」有银行、码头和邮局。银行的摩根行长是只刺猬，他说：「多余的闲钱就存入ATM吧，多少还能拿点利息。」点击银行的ATM机，蓝色条纹的屏幕上就会显示出我的现金和存款余额，还有汇率变化。而到了码头，要先租个橙白相间的救生圈，穿上之后等待下一班「哒哒号船」的到来。有时会遇到巨大的章鱼拍打舷窗，我们就得用鼠标不断点击绿色的摇柄，黄铜喇叭的声音会让章鱼的血条逐渐减少，如此方能使船脱离危险。我在船上认识了第一个盒子，他的名字叫「叱咤风云」，但那时我还不知道「叱咤」二字的读音。我向他提到自己有时会画漫画（其实只是在笔记本上一团乱的信手涂鸦），他直夸我厉害。我们去「梦乡」吧，那里是宇宙的一隅。在花生星球矿场组装一台银河七号，圆圆的白色球体再加上三只脚。盒子的两只眼睛从蓝色的窗里望出来，这里轰隆隆，那里咚咚咚，挖各种各样的矿石：花生石、鹅卵石、琥珀、樱桃石、尖晶石、月光白钻、黑金刚、猫眼石、祖母绿、红宝石、紫牙乌、炫彩石……我爱用祖母绿把自己染成最喜欢的绿色。我们向上攀登吧，到那最高处的「龙嘴」去。2009年，电影《阿凡达》爆火，盒子世界也顺势推出了阿凡达相关地图和活动。我还记得需要耗费好大的力气，小心翼翼地踩到每一个由透明水母般的蘑菇构成的落脚点，才能一步步登上山顶的洞穴。骑上魅影，望着洞穴外的碧海蓝天，心情别提有多好了。我们也可以向下坠落，去探索最深的「马里亚纳」。那里有个潜水客栈，服务生是个叫「小马枪枪」的海马。入住客栈后可以下线，下次登录就会出现在客房里。我们去「火焰山」吧。名叫七大大的怪兽有着红色的身体和长长的绿色舌头，设计它的灵感难道是源自火龙果？不需要的东西可以喂给他，或者拿到跳蚤市场去卖。我还记得自己用消息轰炸某个盒子，只是为了劝他不要干坏事，后来我还学着辅导员珊珊的口头禅“哇咔咔”，在论坛里说「我用我天生的口才解决了一个难题」。我们去「干巴巴湿地」吧。和青蛙阿瓜一起玩跳绳，或者找几个别的盒子一起踢足球，走之前还可以在心情面包机里贴一张面包便签。我们去「BOX乐园」吧。大大的冰淇淋山，爬上去便是一片雪白。我们去「中央车站」吧。烦不怕站长是个可爱的木马，总是举着小红旗，提着信号灯欢迎我们。我们去「昆塔山洞」吧。在那里可以加入各种各样的堂，也可以建立一个堂，自己当堂主。我们去盒子世界的论坛看看吧。那是2010年7月，我当上了知道区的版主。漫长的暑假，我一睁眼就坐到电脑前，因此总是能够秒回各种提问。后来辅导员啾啾简要地写了一下我的故事，由于我那时特别喜欢柯南，所以她称我为「超级柯南控的百分百好版主」，配图上一个绿色的盒子露齿笑着，边上还有柯南的头像和足球。全文如下：盒子世界里有N多的柯南迷，其中有个男孩，英文名叫little green，他对绿色的执着，已到达无绿不欢的境界。盒子们大概已经猜到了吧，没错，他就是邢小绿！小绿给辅导员啾啾最深的印象有两点：第一、尽心尽责，绝对好版主；第二、名副其实，超级柯南控！邢小绿在盒子论坛颇有名气，他是七月知道达人版块的版主。作为版主，可谓百分百尽责。不仅做到逢帖必回，而且常常帖子刚上，几秒钟便看到他的回贴。他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诚恳回帖态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顶贴方式让我赞赏不已。用“最优秀的版主”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邢小绿在盒子论坛上从头像到个性签名均为柯南版。只要是柯南的动画片与漫画都一览无余。只要是柯南的模型、主题曲均是他的收藏对象。用小绿自己的语言说就是“如假包换的超级柯南控”。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描述小绿，那就是“执着”。不管是作为论坛版主，还是柯南控，都用他的执着来宣告自己的喜爱！小绿，你的执着是低调的，却刚劲有力得打动了我们！然而，我当时也有几分傲慢和不懂事。在某次竞选版主时，有人因为我的言论「大家加油啊，不要让那些没有经验的人当上版主。」跟我大吵特吵，后来整个吵架的部分都被管理员（也许是知道先生和问号小姐）删除了。现在想想，的确是我不对，毕竟人都是从零开始学习的，我不也是从新人版主走过来的么？我还记得一些人。我吐槽自己的名字总被打成「性效率」，邓佳丽说：「别人还叫我『点击率』呢。」孙宇麟很喜欢《keroro军曹》。有一次他找我帮忙，我在百度上一边搜一边出了几道跟《keroro军曹》有关的题目发给他，他答好了我才愿意帮忙。辅导员珊珊和我一样喜欢柯南。我曾用家里的打印机打印了一张《战栗的乐谱》海报，还写了一封信，一同寄给她，她收到后也很开心。珊珊经常搞活动，我还在盒子世界的消息框「唛唛」里帮她维持过秩序。即使如此，我们之间也有闹不愉快的时候。早年有人在论坛发了一系列的图片：相同的一只猴子，cos成各种不同的人物，也包括柯南。我看到以后很生气地对珊珊说：「你根本不配喜欢柯南！」后来她便把猴子柯南那一张图删掉了。而今想起时，心里徒留愧疚。我的记忆中还有一段模糊的对话，已记不清具体是哪个辅导员回答的我。我：「盒子世界会永远存在下去对吧？」辅：「对啊。」我：「那，人不会永远存在，辅导员都比我们大，你们会比我们先去天堂对吧？」辅：「……是啊。」我：「那怎么办呀，你们不在了，我们会很伤心的。」辅：「呃……那你就先跟新的辅导员混上个几十年，然后再来天堂找我们这群老辅导员呗。」互联网大抵是既有力量又脆弱不堪的。当时，盒子世界和论坛很有活力地把我们这些网友联系在一起，而在官方因主业拍电影未能赚到钱将服务器停止后，我们留下的这些东西却又马上开始风化破碎。盒子们写给辅导员的信、盒子们书写的自己的故事、盒子们在论坛里曾经发生的对话……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化为在互联网的浩瀚汪洋中沉底的碎片与寂静的齑粉。张梦陶、邓佳丽、王雨、郑瑶、李响、贝勒虎、孙宇麟、轩辕十四、袁伊丹、耿业坤……你们还好吗？辅导员珊珊、辅导员啾啾、辅导员蜗牛、辅导员点点、辅导员羚羚、辅导员贝克……你们如今又在哪里，做着什么事情呢？我非常非常想念你们。此刻，周华健的那首《盒子世界》又萦绕在我耳畔：有一个盒子，很有意思。多多创意，无限惊奇。打开盒子，很多点子，好奇宝宝都想试一试……我是邢小绿，我的盒号是8158587。我永远怀念盒子世界，以及我在盒子世界遇见的所有朋友们。地图巴拉布城西包子铺巴拉布城东银行ATM码头哒哒号梦乡矿场矿石龙嘴马里亚纳潜水客栈大厅潜水客栈客房火焰山跳蚤市场干巴巴湿地BOX乐园冰淇淋雪山中央车站昆塔山洞注：图片来源为百度贴吧及哔哩哔哩。
由于留学需要学校开具的日文毕业证明和学位证明，我打电话给学校档案室，说是「有人帮你代办也行」，想了想也好久没见KOKO了，便决定圣诞节那天亲自跑一趟学校，当日来回。订去程的票时，显示余位为8，我还以为整个大巴都快坐满了人。等到了车站才发现，我要乘坐的竟是一辆载客量为9的黑色小巴。车上的人除了我和另一个乘客大叔，就只有司机了。怎么办？当然是靠听歌、看书、望着车窗外发呆打发两小时的车程。这次我读的是何伟（Peter Hessler）写的《别江》（Other Rivers）。起初我想在豆瓣上看看书评，却没搜到，一边想着是不是有什么敏感内容，一边打开电子书，才看了不到三页，我马上就意识到这本书必定无法在中国境内出版。不过，何伟的文字简洁有力，对中国读者来说也很有画面感，像是在看他拍的vlog，值得一读。到站后，按照计划，我得先去市政府拜访在那里挂职的我的大学英语老师。看了下地图发现骑电瓶车不到十分钟，我就扫了一辆共享电单车，忍着冰冷刺骨的风前进。越接近目的地，越有密集的高楼林立，干净利落的线条带着现代科技感，大抵是需要充当门面的缘故。等到了市政府门口，我的两手都微微发紫了。我搓了搓手，给老师打电话，让她跟门卫说明情况，放我通行。进去后，我按照老师的指示右拐，寻找她所说的8号楼。好在不算太远，绕过一个单车停车场就到了。老师下楼来大厅接我，坐电梯上楼，去她办公室，等她完成剩下的一点工作再去吃午饭。我从背包里取出托福成绩单副本、自制日本风景明信片和两颗柠檬糖送给老师当圣诞节礼物，她很高兴地夸我考得不错。约莫十二点钟，她的工作告一段落，起身带我去楼下食堂。我们边走边聊，诸如我的留学计划、她的工作内容什么的。在食堂排队时，她把饭卡给我，自己走去另一队伍。我照着前面的人样子，把卡放在机器上，没想到还需要点击一下屏幕，多亏身后有位好心人主动伸出手帮我点击了按钮，我才得以顺利通过屏蔽门。熙熙攘攘的人群大致分成几个队伍，我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老师出现在我的右前方，跟我说拿好了之后到右边的座位上碰头。我点点头，跟着前面的人，依次取餐盘后，在一个个金属制的巨大菜盘前停留一会儿，夹取一些菜到盘里，然后继续前进。我拿了些牛肉、莴苣、鸭腿、菠菜之类的。入座后几分钟，老师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她告诉我那边还有杂粮饭之类的主食，我就去盛了些。说实在的，吃减脂餐（水煮青菜+鸡胸肉+荞麦面）一两个月后，我对食物的欲望已经没有那么旺盛，适当吃些填饱肚子的东西就行了。而且，这食堂的饭菜也只是一般的水准，算不上什么珍馐。饭后，我跟老师去散步消食。走着走着发现前边有个集市，支着好多连绵不断的小棚子，每个棚子下边都有一行文字。仔细一看，是在卖蜂蜜、米糕之类的地方特色产品。我和老师在蜂蜜摊子前边驻足好久，听那中年妇女摊主把蜂蜜吹得天花乱坠，还熟练地用塑料小叉子和小勺子蘸取少许蜂蜜递给我们品尝。深色的蜂蜜尝着齁甜，我更喜欢浅色的蜂蜜，相较起来没那么甜。略显强势的摊主和稍落下风的老师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后者买下九十元的一块蜂蜜。她说自家孩子喜欢甜食，到时候带给他们吃。往别处去，地图app上显示的大块大块的碎片蓝色化为实体。水上荡漾着一层层波纹，倒映着枯树、金黄色的树和几栋建筑。我们在路上走着，黄褐色的落叶自由地飞舞在空中，搅动着寒风和阳光，把秋天和冬天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老师跟我提到新加坡、香港之类的亚洲留学地点，作为比欧美国家价格低一些的选择。她也建议我可以去外语培训机构工作试试。我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等到快一点钟，老师得回去继续工作了，我和她告别，往大门方向走去。接下来得打车去我的大学母校。下车后，我走到屏蔽门前，看到不少人进进出出，于是我等到一个学生从里面走出来时，趁着门没关，抓紧时机走了进去，保安也没有拦住我。打电话问清楚KOKO的办公室后，我正打算快步走过去，路边上焕然一新、鳞次栉比的店铺首先吸引了我的目光：校内快递收发驿站、古茗、蜜雪冰城、留夫鸭、天猫校园超市……我在这个老校区度过两年时光时，曾无数次咒骂过它落后的基础设施和恶心的官僚体系，而如今再见它却变得熟悉又陌生。凭借记忆走到教学楼，找到KOKO的办公室，依她说的先敲了敲门再进去，没想到只有她一人在办公室。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拾光纪》（2015-2025十年摄影集）作为圣诞礼物给她，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打开盒子后发现是摄影集，显得有些嫌弃，但翻开后就逐渐两眼放光，最后高兴地把摄影集抱在怀里跟我聊天。她把我需要的证明文件交给我，一共五个牛皮纸信封，我确认过后收进包里。由于她刚完成四个多月的公派交流研修，从日本西宫市回来不久，便与我谈了很多在那里的经历。她说西宫市是一个非常包容且多元的城市，对外国人特别友好，推荐我以后也去那边玩一玩。聊着聊着，KOKO得工作了，而且之后还得去听讲座。她和我约好下午四点半在北门见，一起去吃晚饭。我瞅见KOKO的电脑屏幕一侧挂着郭庆梓律师的竖版视频，就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不看第七翼刀呢？」KOKO立刻摆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跟我说等吃饭的时候再聊。我离开办公室后，先是找到了一个空教室，给手机充上电，继续读了一会儿《别江》，等到手机满电后，就在校园里到处转悠。破旧的宿舍翻了新，每个寝室都改成了上床下桌。而且原本每层楼只有一或两个波轮洗衣机，如今每层楼一字排开八个崭新的滚筒洗衣机。两个食堂也翻了新，拥有更多的档口。在北门那边的荒地，两座水泥骨架拔地而起，遮住半片天空，虚无的灰色静静等待着填充物的降临。我看着走动的学生们的脸，仿佛都是我熟识的同学面孔。然而当他们走近时，我又看清，那分明是陌生人，不是我认识的同学。我就这样沉浸在回忆和现实的交织里。晚饭吃的是牛肉火锅。我先喝了一口牛骨汤底，鲜美无比。随后，吊龙、牛蹄筋、胸口油等新鲜食材接连上桌，配上自己调好的蘸料，满满的肉香吃着令人无比满足。此刻，我觉得自己对食物的欲望又恢复了一些。饭后，我跟KOKO回到学校散步。我们绕着学校走了大半圈，又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也是边走边聊。她给我讲了自己是如何给日本人「上党课」、如何用英语反击加拿大白男的「Chinese spy」言论的，我听得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最后我们走回北门，她要回家了，而我得再消耗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因为我回家的火车22:28才发。我坐公交车去银泰百货。当年我和同学经常来这里吃饭，但恰逢节日，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并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我从商场走出来，看到边上的永辉超市，想起自己以前每周末会来这里买些水果补充维生素。再往前走，也是一些存在于我记忆中的场所。我曾坐在河边的某一个座椅上，读彼得·L.伯格的《与社会学同游》；我曾在一篇随笔里写道「在〇〇河边重逢」；我曾走过这个十字路口，但我不记得自己为何经过这里了……我忽然觉得好冷好冷。寒意紧紧咬住我的袖口和裤脚，顺着四肢向我身体中心长去。直面冷风的额头也开始隐隐作痛。我才想起来忘了带EVE止痛药。我本以为起床后不头痛是个良好的信号，看来是回光返照快要结束了。我决定坐地铁去火车站。想起以前还只能靠公交或打车出行，而今两条地铁线路在城市中展开一个十字，给这里的人们出行添了些许便利。好久没坐绿皮车了，为了省钱，我买的是硬卧上铺。脱下鞋，紧紧抓住白色的杆子，努力爬上去躺下后，感觉像是进了棺材。我的头朝向窗户一侧，背包和鞋子则被我放在双脚附近。天花板离我非常近，我盘腿坐着时甚至无法直起腰来，只能低着头，喝水也得将头扭转九十度，把瓶子横过来喝。轻微摇晃的手机画面和边上大叔时有时无的脚臭味让我没法专注在何伟的文字上，只得又戴上耳机听了一遍上午听过的歌，同时刷着流媒体。最后的二十几分钟是在过道的折叠椅上熬过去的。零点十六分，下了火车，打了辆出租车回家。我跟司机说了目的地，他没有爽快地应声，看来他不知道路线。我补充道「在那个○○菜场边上」，他还是一副不知道的样子。过了会，他把手机递给我，我输入了目的地，开启导航。快到的时候，我说不用按照导航拐进去，因为那样的话我要折返回来，多走一段路。我不断提醒他「这里停就可以了」，没想到他比我还激动，一直嚷嚷着「你别叫你别叫你别叫」，听着十分刺耳。毕竟对于生性敏感的人来说，旁人一句无心的话就足以引发一场狂乱的内心风暴。扫码付款下车后，愤怒和悲伤将我暂时与世界隔离，我忘记了记下他的车牌号，这成为后来维权难以解决的核心问题。到家后我越想越气，便又出门骑车去火车站附近的派出所，但大门紧闭，也没有灯光亮着，只好回家。在12328小程序上填写投诉并提交后，身心俱疲的我没有洗澡，直接钻进冰冷的被窝睡觉。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我又骑车去派出所，结果还是没人。我走到火车站进站口附近询问执勤人员，她告诉我派出所下午两点才开门。于是我回家洗了个澡，等到两点钟的时候再次骑车去派出所，开始踢皮球之旅。离火车站最近的派出所表示他们只有地上的监控，地下打车区域的监控要去另一个隔着一百米左右的派出所调取。我到了另一个派出所，他们表示我不能以个人为由调取监控，需要运管局出面。就在这时，12328给我回了电话，说是没有车牌号就没有办法投诉。挂断电话后，我仍不死心，又骑车回火车站，走到当初打车的地方，询问执勤人员在哪里可以调取监控。他给我指了路，我上楼后走进火车站物业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人的办公室，他们告诉我得先让警察过来才能看监控，于是我打了110，接线员让我联系火车站派出所，火车站派出所让我联系刚去过的另一个派出所，不多久，刚才接待我的警官赶了过来。他是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说话低沉，像是巨型打桩机发出的砰砰声。他是我在整个维权过程中对我说过最多话的人。他认可并表扬我的维权行动，也给了我一个解决方案：由他们去调取监控，追查到司机，然后批评教育他，之后再跟我联系。其实我当时还有点担心，他们真的会去看监控吗？会不会是在敷衍我？我回家后半小时，他果然打了电话给我，告诉我他们找到了司机，并转告了司机的道歉，最后跟我说了好几次「别太难过了，开心点开心点！」我说了几声谢谢，挂断了电话。